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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2 / 2)

姚知韞點點頭,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她刨了一株土豆,收了七八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土豆;在玉米地選了幾個顆粒稀疏的摘下來,這樣的玉米不會再長,正好嘗嘗鮮;又摘了幾顆籽粒飽滿金黃的成熟穗子放在籃子裏。

她拎起籃子,回頭沖霍抉笑了笑:“走吧,今晚我們就嘗嘗。”

姚知韞洗乾淨土豆,選了四五個放進鍋裏煮上,又将兩個切成細細的絲,熱油下鍋快炒,沿着鍋邊淋了一勺醋,再撒一撮鹽,翻兩下出鍋——脆嫩爽口,是她最喜歡的吃法之一。

那幾個嫩玉米,她留下兩層內皮,整整齊齊碼進另一口鍋裏,加水煮上。

她把元婆婆碾的玉米粉做成餅子,貼在鍋邊,蓋上鍋蓋焖着;用絹羅過濾玉米粉後剩下的碴子,熬了一小鍋玉米碴子粥。

幾個玉米,幾個土豆,已然是一頓美美的家常晚飯。

她把飯菜端上桌,一樣一樣擺好,這才擡起頭,看着霍抉,眼裏帶着笑意。

“煮熟的土豆可以當主食,醋溜土豆絲可以做菜,玉米煮熟也可以當主食,磨成面能做餅子,碴子可以熬粥。”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最主要的,它們抗旱抗寒,再貧瘠的土地也可以種出來。”

她拿起筷子,遞到他面前:“嘗嘗?”

霍抉先是拿起一塊餅子,咬了一口,外皮微微焦脆,裏頭軟軟糯糯,帶着一股特有的甜香。他嘴裏嚼着,看着桌上那幾樣吃食,心裏算了一筆賬:那幾個玉米就能磨出不少粉,做成一桌子吃食,比起小麥來,可實用多了。

還有那煮好的土豆,口感軟糯綿密,味道雖然淡淡的,談不上好吃,可若是關鍵時刻能救命,就是它最大的價值了。

他吃着,看着,聽着。

姚知韞坐在對面,吃了半個餅子,喝了半碗粥,又吃了大半盤土豆絲,終于放下筷子,繼續說下去。

“明日我便帶人把土豆收了,種子醒上一個月,這樣便能趕着四月下旬下種,到了六月份便能收一茬,趕着秋播再種一茬,十月份又能收。”

她掰着手指算日子,眼睛亮晶晶的。

“玉米只能種一茬,外頭的氣溫不比暖棚,成熟時間會拉長,四月下種,估計要到九月份才能收。十月份天氣就冷了,不能再種玉米,正好可以複種小麥,地不閑着。”

她的語氣不知何時多了幾分認真:“有了糧食,吃飽了飯,能舒舒服服地過個好年,對老百姓來說,就是最好的。”

霍抉靜靜地笑看着姚知韞說話,目光灼灼。

“還有,我準備把地租改一改。如今京郊多半是定額租,每畝每年交兩石糧食,不管年景好壞,這個數不變,剩下的才歸佃農。可即便是上上地,畝産也不過這個數,農民辛苦一年,最後剩不下什麽,年年辛苦,年年餓肚子。”

她擡起頭,看着他。

“若種子我出,牛和農具也我們自己備下,收成下來後,五五分成,這樣風險共擔,他們就會上心,收成也會更好。”

說完,她看向霍抉,眨巴了兩下眼睛:“你覺得如何?”

霍抉恍然回神,他看着眼前這個人,看着她認真的臉,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甚好。”他說。

夜色漸深。

姚知韞早早地就睡下了,起初僵直地離他遠遠的,生怕他有什麽不軌的動作。霍抉也由着她,直到她呼吸綿長,沉沉睡去,身子才軟軟地靠了過來,像一只尋找巢xue的小鳥。

她有些畏寒,睡着了總是不自覺地會向他靠,他既享受又無奈,卻又舍不得放開。

昏黃的燭火落在她臉上,她眉頭舒展,嘴角彎起,不知在做什麽好夢。

她睡着的樣子那樣好看,雖然她軟軟的身子靠在他懷裏,雖然那份悸動讓他想把她揉進骨血裏——可他也知道她初經人事,不能折騰她,總得讓她歇上兩日。

她在他懷裏動了動,呢喃了一句什麽,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又沉沉睡去。

他就這樣抱着她,一動不動,任那份悸動一點點消退,任夜色一點點流逝。

這一夜,她睡得安穩極了。

日子掀着過,一日又一日,像翻動的書頁,一頁晨光,一頁暮色。

姚知韞漸漸也适應了這樣的生活。

每日霍抉上朝後,她便去給太夫人和小林氏請安。太夫人依舊是淡淡的樣子,小林氏還是言語和煦,而她也依然禮數周全。

之後便去歸雲樓,沈知節越發得力,許多事都辦得妥妥當當。到了季度結算,賬冊上的數字,比之以前更是可觀。她給每個人根據職位發了獎金,多勞多得,人人歡喜,大家乾勁十足。

午後小憩一會兒,便會去竹外軒。春日的竹外軒,一天一個樣。牆根的覆盆子抽了新枝,矮矮的灌木叢挨着牆根,綠油油的,想來初夏時又能紅果累累。牆角新搭了架子,葡萄藤沿着竹架往上攀,嫩須打着卷兒,一天比一天高。

翻好的地,也都種上了蔬菜。徐退之捎來了一大盤葵花子,只是路途遙遠壞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她剝出來當了種子,灑在了葡萄架旁邊的空地上,倒也沒指望它們長得多好,只是嘗試一下。

暖棚裏的玉米收了,土豆也收了,留了種子,嫩的留下幾個,送去了昌平伯府一些,邕王府也送了一些,只說可以煮着吃。

剩下的種子,她便與霍抉商量着,等他休沐,就到京郊的莊子上,找塊合适的地下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