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姚知韞這一覺,一直睡到日昳。
醒來時,陽光已經從東窗移到了西窗,斜斜地透進來,在床前鋪開一片暖暖的金色。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眨了眨,又閉上。
不想動。
渾身還是軟的,每一根手指都懶得擡起來。她把自己縮在被子裏,像一只冬眠剛醒、還想繼續睡的熊。
可肚子不争氣地叫了一聲。她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嘆了口氣,睜開眼,掙紮着坐起來。
小桃推門進來,見她醒來,眼睛一亮,又飛快地移開目光,臉上帶着幾分促狹的笑:“夫人醒了,侯爺吩咐給您備了午膳,說您起來肯定餓了。”
姚知韞看着她那副表情,臉又紅了,佯裝鎮定地“嗯”了一聲。
小桃很快端來飯菜,一碗米飯,幾碟小菜,一盅湯,還有切好的水果,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桌上。
“侯爺說了,讓您少吃一些,不然晚飯吃不下了。”小桃一邊擺一邊絮叨,“太夫人那邊侯爺也打過招呼了,今日您不必去請安。”
姚知韞坐下來,慢慢地吃着。
“還有,沈先生來過了,聽說您身子不适,就離開了。”
姚知韞愣了一下,沈知節找她?該是什麽要緊事。
她匆忙吃了兩口飯,換了身藕荷色的交領博襖,配上月白色的馬面裙,去了歸雲樓。
沈知節見她來了,連忙起身施禮。姚知韞微微颔首,問起他尋她何事。
沈知節神色有些凝重,遲疑片刻才道:“嘉蘭突發暴雪,蘇家運糧去了嘉蘭,現在要借糧倉裏的糧食。”蘇家畢竟是她的外家,如今要借糧,他是不敢做主的。
“不借。”姚知韞答得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這個時候往災區運糧,以蘇家的作風,自然不是為了赈災,怕是要高價賣糧,她又怎麽會支持?
不過,嘉蘭?那不就是霍抉鎮守了七年的地方嗎?那裏發生了雪災,他定然不會坐視不管。
“給嘉蘭糧倉發信,”她沉吟片刻,“以歸雲樓的名義搭粥棚。”
她本來是想說開倉放糧的,可轉念一想,如今事态不明,這個時候出頭,怕是會給霍抉引來麻煩,還是先看看情況。只是回頭又補充了一句:“若是侯爺需要,嘉蘭周邊的物資盡可調用,你做主即可。”
沈知節凝重的臉色稍稍舒展,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多謝夫人。”
兩人又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姚知韞才離開歸雲樓。
一路上,她憂心忡忡。
古代的種地技術不像現代,沒有很多乾預天災的手段,旱、澇、風、雹、蟲——遇上哪一個,都是邁不過去的坎。若是再有洪水暴雪,更是雪上加霜。
現在已經入春,嘉蘭突發暴雪,也不知道那邊情況如何?再過幾個月又是汛期,在她印象中,爸爸說過,汛期一到,很多地方都會遭災,光緒年間黃河決口,150萬人死亡,200萬人無家可歸,朝廷赈災不利,受苦的還是老百姓。
走着走着,便到了暖棚。
推開門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溫熱潮氣撲面而來。她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才擡腳往裏走。
玉米下種已經三個月了,如今長成了一片金黃,最高的那株快觸到棚頂了,最頂端的雄穗已經抽出。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最邊上的那株,指尖從葉片滑過,又落在那沉甸甸的果穗上。
苞葉已經松散開來,露出裏面金黃的籽粒,一顆一顆飽滿圓潤。她輕輕剝開一粒,指甲一掐,硬硬的,掐不動。
熟了。
本該是高興的,可不知道為何,心裏有些沉甸甸的。
她嘆口氣,又去旁邊看了土豆。
土豆也已經開了花,莖葉開始發黃,有些已經倒伏。她扒開壟邊的土,露出幾個圓滾滾的塊莖,比雞蛋還大些。為了趕上春播的季節,姚知韞想着早些收了,種子要醒上一個月才能種,不然就來不及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來。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就知道你在這兒。”
是霍抉的聲音。
姚知韞回頭,看見他站在暖棚門口,手裏還提着一只食盒。
“嘉蘭那邊如何了?”她問。
他神色淡淡的:“雪災不算太嚴重,只是有幾個村子被困住了。我已經讓人調了糧過去,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