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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馬(2 / 2)

姚知韞漸漸放松下來,身後的霍抉好像一座山,穩穩地托住了她,擋住了所有的風,也擋住了所有的危險。她只要把自己交給他就好。

她忍不住轉頭,想看看他此刻的模樣,唇瓣不小心蹭過他的下颌,她清晰地感覺到那微微冒出來的胡茬,粗糙卻帶着他的溫度。

她愣了一下,正要移開——

霍抉低下頭,吻住了她。

夕陽、河岸、歸鳥、晚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只感覺到他的唇,他的氣息,和他把她護得更緊的手臂。

良久,他才松開。

姚知韞紅着臉,把臉埋進他胸口,不敢擡頭。

夕陽将盡,暮色四合。

姚知韞靠在霍抉懷裏,感受着身下“皎皎”穩穩的步伐,整個人像是被這暖融融的暮色泡軟了,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霍抉低下頭看她,唇角始終帶着笑。

“坐穩了。”

他雙腿一夾馬腹,缰繩輕輕一抖。“皎皎”猛地加速,從緩步變成小跑,又從小跑變成疾馳。

風瞬間灌滿了姚知韞的耳朵。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往後靠,卻被霍抉牢牢圈在懷裏。他的手臂像兩道鐵箍,把她護得緊緊的,讓她連晃都不曾晃一下。

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流動的光影——河岸向後掠去,蘆葦叢被驚起一片飛鳥,遠山在暮色裏急速後退。風聲呼嘯,吹亂了她的頭發,吹得她睜不開眼,可她不想閉眼。

太痛快了。

那種策馬狂奔的感覺,那種被風裹挾、被速度包裹的感覺,比任何她想象過的都要好一萬倍。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被風吹散,飄在身後。

霍抉低頭看她,看見她眼底的光,比天邊最後一點晚霞還要亮。

他又夾了夾馬腹,馬兒跑得更快了些。

“皎皎”跑得更歡了,馬蹄聲急促如鼓點,霍抉的手臂始終穩穩地護着她,沒有一絲松動。

姚知韞不知道他們跑了多久,馬兒終于慢下來的時候,已經能看見清源縣的城牆了。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五六丈高的城牆在暮色裏黑沉沉的,青磚包砌,看得不太真切。四盞大紅燈籠照着城樓上“豐樂”二字,據說是祈求五谷豐登之意。

城門已經關閉,霍抉策馬上前,取出腰牌。守城的士兵看清後,連忙開門。

馬蹄踏進城門洞的那一刻,四周驟然暗了下來。門洞幽森,馬蹄踏過地面,發出空曠的回響。姚知韞仰頭看着那斑駁的城磚,想象着這城門看過多少朝代更疊,迎來送往了多少人。

出了門洞,街上還有零星的行人,店鋪門口挑着燈籠,叫賣聲已經歇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馬兒終于在一座莊子前停下來。

姚知韞擡頭望去,只見一座樸實的木色大門,門楣上沒有匾額。

霍抉翻身下馬,又伸手把她接下來。第一次騎馬的姚知韞,踩在地上差點沒站穩,攀着霍抉的腰才勉強站住,可雙腿依然酸軟——果然這馬也不是誰都能騎的,太遭罪了。

心裏暗自吐槽,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霍抉一把抱起,朝着裏面走去。

姚知韞微微掙紮:“讓人看見了。”

“這個時候沒人。”霍抉壓低了聲音,毫不避諱地抱着她走。這個時間人都休息了,偶爾有丫鬟婆子,也都是他的人,自然不會出去說嘴。在這裏,她可以完全放松,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侯爺——”一位身着粗布短褐、模樣像莊頭的人,打着燈籠彎腰行禮。

霍抉颔首示意,那人便挑着燈籠在前面帶路。沿着游廊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到了正房。那人挑起簾子,霍抉抱着她走了進去,将她放在椅子上。

正房已經點了燈,想來是知道他們要來。

桌椅雖不華貴,卻擦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炕上的褥子錦被也都是新的。

“方才那位是莊叔,也是這個莊子的莊頭,你要不要問問他莊子上的事?”霍抉問道。

“嗯。”姚知韞點點頭,休息了片刻,終于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莊叔——”霍抉喚道。

莊叔一直站在門外,等着霍抉的指示,聞言上前兩步,隔着簾子向姚知韞行禮:“見過夫人。”

“麻煩莊叔與我說說莊子上的事情吧。”姚知韞稍稍提高了聲音。

“回夫人,咱們莊上有六百地,四十六戶佃農,二百七十八口人。常年在地裏忙活的有一百八十號勞力,農忙時也從鄰村雇些短工;長工有十人,都是種地的好把式;還有兩個放牛的半大小子,一個喂牲口的老漢;婆子就雇了佃戶家的,幫着做飯。”

莊叔頓了頓,等着裏面的回音,見無人應承,便接着說道:“莊子東邊靠河有上等地一百五十畝地,佃農叫它‘油土坡’,是黑土,地肥,灌溉方便,種的麥子,一畝能打兩石;西邊離河渠稍遠,有三百畝中等地,風調雨順的年景也能打一石四五鬥,若遇上旱澇,收成便跟不上,原先種的是栗米和豆子,輪着種,種一年歇一年;剩下的都是沙石地,地薄,留不住水,種不了麥子那麽金貴的作物,也就種一些荞麥、高粱,收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