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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習(2 / 2)

“已經這麽久了——,”趙厚的語氣忽然幽怨起來,像是一口氣嘆到了底,“朕,真的老了。”

高喬沒有接話,只沉默着将一只小小的錦盒呈上,打開,裏面是一粒圓潤的丹藥,泛着幽暗的光澤。

“陛下,淩霄道長送來的丹藥。”

趙厚伸手取過,就着茶水咽下,眉間的倦色似乎散了些許:“淩霄道長的藥,倒是比太醫院的方子管用得多。”

高喬依舊沉默,只微微垂首。

殿內安靜了片刻。

趙厚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着桌面,目光沉沉,心思游移。

太子狠戾有餘,卻能力不足,偏生他自己的身體又每況愈下——本想着扶植霍抉,屆時卸掉他的兵權,再由太子施恩,留幾個可用之人,再輔以幾位老臣,想來也差不到哪裏去。可他竟愚蠢到去打姚知韞的主意?

至于老二……

趙厚眉頭微蹙。老二的能力倒是堪配儲君,可性子太過毒辣。前幾日,竟有人将毒下到了老五的膳食裏,若不是發現得及時,老五怕是性命堪憂。查下去,線索竟指向了老四。德妃向來不争不搶,只求老五能做個閑散王爺,從無觊觎大位之心。對幼弟下手,無論背後是誰,這份狠絕都讓他心底發寒。

若是老二即位,他的兒子們,怕是沒一個能活下來。

可自從服了淩霄道長的丹藥,他這身子骨倒是漸漸好了起來。既如此,便再觀察觀察,不急于一時。

如今老二勢頭正盛,太子勢微,他需要有第三方勢力牽制老二的勢力。霍抉無論如何得勢,那也是臣子;而皇子中,老三身世不顯,老四那個浪蕩子,更不成氣候。

至于老五——

半晌,趙厚的聲音再度響起,比方才沉穩了幾分,像是又恢複了一個帝王的清明:

“高喬,傳旨。五皇子拜王守為師,入清源書院讀書,習聖賢之道;另命赤衣侯霍抉兼任五皇子教習,教授弓馬武藝。禮部擇日行拜師禮。”

趙厚靠進椅背,目光微微垂下。

王家素來不涉黨争,清名在外。孫鶴年雖與王家有姻親,卻忠貞不二,這些年盡心竭力,從無逾越。再加上霍抉,一文一武,算是他給老五的恩賜了。

高喬垂眸領旨,躬身退下。

出了殿門,他才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皇上這是——要拿五皇子牽制二皇子,給太子喘息的機會了。

只怕如此一來,五皇子便再也不是那個能安安穩穩做閑散王爺的孩子了。

聖旨一下,多方心思便活絡起來。

那些原本準備站隊的官員,反倒不着急了。如今聖上龍體康複,精神甚佳,看氣勢再活幾年也非難事。到那時五皇子成年,身後又有霍抉與王家的支持——王家雖不涉朝堂,卻代表天下讀書人的風向;霍抉手握兵權,一文一武,相輔相成。更何況,有王家悉心教導,五皇子的德行自然差不到哪裏去。

這局勢,忽然就微妙起來。

聖旨到侯府的時候,姚知韞正坐在窗下翻看沈知節送來的賬冊。聽見前院傳來“聖旨到”的唱和聲,她放下手中的筆,便往前廳去。

宣旨的內侍笑容可掬,待霍抉接過聖旨,又說了幾句“皇上對侯爺寄予厚望”之類的客套話,才領了賞銀告辭。

人一走,姚知韞便湊了過來,目光落在霍抉手中那卷明黃的聖旨上,眉心微微蹙起:“讓你給五皇子做教習?”她擡起頭,眼底滿是疑惑,“皇上怎麽想的?”

霍抉将聖旨擱在案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波瀾。他拉着她在身邊坐下,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昨日之事,皇上怕是已經知道了。”

“所以皇上這是在——”

“警告。”霍抉接過她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警告太子和二皇子,他們并不是唯一的選擇。”

姚知韞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嘆了口氣:“五皇子才九歲。”

霍抉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底有什麽東西微微動了動,又很快平複下去。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生在皇家,便由不得他。”

即便五皇子沒有争儲之心,可帝王的猜忌一旦種下,便不會輕易放下。若非如此,五皇子何至于遭人下毒?說到底,不過是因為當初賜婚時,皇上讓德妃召見了姚知韞——在旁人眼中,這便是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