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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懾(1 / 2)

震懾

姚知韞醒來時,窗外晨光透過雕花窗棂,細碎灑落屋內,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暖融融一片。她眨了眨眼,眼底還凝着初醒的茫然。片刻後,昨日太醫診脈得知暗傷隐患的事緩緩回籠,心頭悄然泛起一絲慌亂。

她撐着軟榻扶手緩緩坐起,指尖下意識撫過身側空蕩的位置,本能地找尋霍抉的身影。

這時,小桃輕步走入內室,見她已然醒來,連忙上前伺候,眉眼溫順柔和:“夫人,您醒了?”

姚知韞擡眸看她,聲音帶着初醒的輕啞。明知這個時辰他早已上朝,語氣裏卻依舊藏着一絲淺淺希冀:“侯爺呢?”

小桃眸光微閃,壓下心底異樣,輕聲回話:“回夫人,侯爺在前院處理事務,奴婢先服侍您梳洗更衣。”

正說着,門外傳來沉穩腳步聲,霍抉推門而入,身上還帶着些許晨間風塵。見她醒來,快步走到榻邊,眼底疲憊瞬間化作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輕聲問道:“醒了?身子可有不适?我讓吳稚躍定制了調理的藥劑,需安心靜養一段時日。”

姚知韞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心頭殘留的慌亂不安盡數消散,只剩滿心暖意。她輕輕搖頭,語聲輕柔:“我沒事,不礙事。”

霍抉順勢在榻邊坐下,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又取來一旁錦被,細細為她裹好,語氣帶着縱容的溫柔:“若是還乏,便再歇片刻,不必急着起身。”

姚知韞輕輕搖頭,微微傾身,靠在他懷中片刻,汲取着獨屬于他的安穩氣息。待心緒徹底平複,才緩緩直起身,借着他的力道,慢慢下床。

今日霍抉特意告假留府,全程陪着姚知韞靜養。姚知韞輕挽着他的手臂,腳步輕緩漫步院中。微涼清風拂過,裹挾着庭院草木花香漫入鼻尖,卻也讓她敏銳察覺到府中處處透着的異樣。

往日裏,府中下人見了她,恭敬之餘帶着熟稔溫和,回話自在松弛;可今日,無論是廊下灑掃雜役,還是端茶送水的丫鬟,神色間多了濃重的拘謹與敬畏,言行舉止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就連自小相伴、素來親密無拘的小桃,今日也格外恭謹規矩,刻意放低語聲,處處小心翼翼。這份突如其來的生疏,像一根細刺,輕輕紮在心頭。

姚知韞心頭疑惑漸濃,眉尖微微蹙起。她隐約明白,這般轉變定然與霍抉有關。可望着他溫柔缱绻的眉眼,終究将到了嘴邊的疑問盡數壓下。她不願無端揣測,更不想讓他為宅內瑣事煩憂。

午膳過後,吳稚躍進府為她複診把脈。“嫂夫人是長期服用秋石浸泡的杏仁所致,秋石性寒,杏仁潤涼,性味相沖,長久同食,便是溫水煮蛙,暗耗氣血。好在夫人底子穩固,傷及不深,靜心調養三月便可痊愈。”

說罷,他将一瓶蜜煉藥丸放在桌案上:“知曉你不喜湯藥苦澀,這是我特制的調理丸,加了蜂蜜調和,溫水送服即可。”

姚知韞正要道謝,霍抉已然面色冷峻,催促吳稚躍盡快離府。院外傳來吳稚躍一路抱怨的語聲,臨走前遙遙留下一句:“澗縣災情恐起瘟疫,我即刻動身前往赈災。”

望着他匆匆遠去的背影,姚知韞心生感慨。醫者仁心,逆行濟世,從古至今皆是可敬。她前世也曾向往這般熱忱坦蕩的人生,終究未能如願。如今身處異世,便盡力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她當即喚來沈知節,命他調集綢緞莊厚實棉布,趕制隔離衣物與防護口罩,盡數送往澗縣。綿薄之力,亦是心意。

這一日,霍抉寸步不離守在她身側,端茶遞水、悉心照料,溫柔體貼無微不至。這般溫情缱绻的模樣,與昨夜那個雷霆手段、殺伐果斷的侯府主人,判若兩人。

全院下人都未曾從昨夜刑場的震懾中緩過神來,前院血跡雖已清洗乾淨,可昨夜的肅殺與血腥,早已刻入衆人心底。看着侯爺在夫人面前全然消融的冷冽戾氣,只剩滿眼柔情,人人百感交集,敬畏更深。

所有人都徹底明白:侯府之中,姚知韞是獨一無二的例外,是侯爺的底線與軟肋,招惹不得,輕視不得。

不多時,太夫人與小林氏院中先後遣人傳話,皆稱身體違和,懇請姚知韞不必前去請安。

姚知韞本就無意走動,順勢應允,只吩咐府醫前去兩處診視。不多時,府醫回禀:“近日氣候乾燥,陽氣升發,太夫人與林夫人初至京城,水土不服,需閉門靜養,不宜會客勞神。”

霍抉聽聞,當即順水推舟,下令将太夫人與小林氏雙雙禁足院中,嚴令下人:“二位夫人靜養期間,任何人不得擅自登門打擾,違令者,重罰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