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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1 / 2)

死了

她坐在濃蔭蔽日的梧桐樹下,手裏拿着一個飽滿瑩潤的白玉桃,咬一口瓊漿迸溢,蜜甜沁心,不愧是桃中仙品,古人所言,半點不虛。

摘下的鮮桃和脆杏,滿滿堆了幾籮筐,細細分揀妥當,一份送往昌平伯府,一份送至邕王府;又特意差人快馬加鞭,加急往清源書院送去一份心意——如今的清源書院不比往常,有孫穎在,自然少不得。

餘下尚有不少鮮果,挑出幾分鮮嫩飽滿的留作日常解饞,其餘便喚來小桃仔細洗淨、去核晾曬,熬制成蜜漬桃杏乾,收存起來慢慢食用。

她望着滿案鮮果,心底暗自感慨:桃杏滋味絕佳,清甜誘人,偏生最不耐存放,鮮靈風味稍縱即逝,委實可惜。

霍抉回府便被大理寺的人請走了,大概是為了孫氏和馮嘉之事。

只是,子時時分,他依舊未歸,只派了青木回來,報了平安。

沒了霍抉的夜,似乎便有些難眠,姚知韞翻來覆去,睡得極不安穩。

馮嘉死了,死在大理寺的牢中。

她本就因滑胎虧空身子,又囚于陰冷牢中,心神驚懼,終究沒能熬過一夜。仵作勘驗屍身,并無自裁痕跡,大理寺傳了家屬領屍收斂。英國公府被圍困,無人接洽,只能轉而告知馮家,可馮家冷眼置之,不肯過問。大理寺無奈,只得請了霍抉。

霍抉想着姚知韞早上問過馮嘉的孩子,便讓大理寺将人找個地方埋了,也算是入土為安。

至于孫氏,收到英國公的休書後,人就瘋瘋癫癫的。大理寺急于結案,案子又事實清楚、證據确鑿,很快便判了杖一百、流放三千裏。可她在刑場之上,杖刑未盡,便氣絕身亡。

霍抉親臨刑場之外,冷眼旁觀,自始至終神色漠然,眼底無半分悲憫。

孫鶴年看在畢竟是親妹妹的份上,将屍體領回,草草下葬。

死了也好,宋家犯了通敵叛國的重罪,輕則全家流放,重則抄家斬刑;一介弱女流落千裏流放路,本就九死一生,早早了斷,反倒免了沿途無盡苦楚。

出了大理寺,霍抉半路收到宮中傳信,皇上竟然派了趙虢去八陉,暫掌八陉防務。

霍抉心下驟沉。

八陉乃是北疆咽喉、國門屏障,何等要害!讓一個只會谄媚弄權、全無治軍之才的奸佞鎮守,形同将邊關要塞拱手送與東琅。此事一旦走漏風聲,東琅必會伺機而動,借機布防謀變,後患無窮。

他命青木趕回侯府報備平安,以免姚知韞如上次一般擔心。

自己則調轉方向,直奔京營,密調五軍營一萬精銳,暗中潛赴梓州邊境布防。若是邊關生出異動,便當場拘拿趙虢,死守八陉。

八陉若破,鐵騎南下數日便能兵臨京畿,整座京城,再無險可依。

天光破曉,晨霧微漾,霍抉才将事情料理妥當。

他一身風塵未卸,滿心只有歸意,策馬疾奔趕回侯府,輕手輕腳進門,生怕驚擾了安睡之人,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側。

姚知韞呢喃一聲“回來了”,不等他應聲,便翻個身依偎過來,柔柔地蜷進他懷裏,安安穩穩地睡着。

今日恰逢休沐,霍抉便暫且放下朝堂俗務,安心陪她靜享幾日清閑。

往後風波未定,差事纏身,來日怕是再也難得這般安穩相伴的光景。

晨光落定朝野風波,霍抉短短七日便将英國公府一案徹查收尾,雷霆清盤,絲毫不留餘地。

宋昭五年間,暗中私吞朝野礦脈,先後倒賣銅礦、鐵礦、玉礦共計十二座,常年勾結私商,将精礦大肆走私送往敵國東琅,牟取暴利;更敢違律私開金礦,強征百姓入山勞作,逼民為奴、苛虐無數,甚至草菅人命,累累血債深埋礦洞。苦主們受盡欺壓,投告無門、冤屈難申,如今皆被霍抉一一尋回,當堂作證。人證物證俱全,罪證如山,再無半分辯駁餘地。

恰逢此時,奉命前往澗縣督辦赈災、徹查舊案的裴堅,也星夜兼程回京複命,将澗縣災情實況、赈糧發放明細、過往貪腐牽連脈絡,一一上疏奏明。

此番澗縣赈災,太子趙鶴羽親力親為,上心至極。他不僅補足赈糧、撥付錢款,更親自督辦流民安置、粥棚救濟,走遍鄉野村落,安撫災民、規整民生,将一衆受災百姓安頓得妥妥帖帖。此番舉措落到實處,民心大悅,民間稱頌之聲四起。

朝野之間漸漸有了風向——工部貪污案鬧出的污糟事,皆是旁人假借太子名頭擅作威福、暗中謀私,并非太子本意。

借着澗縣一事平反安民、功德落地,趙鶴羽一舉扭轉先前低迷頹勢,硬生生洗去滿身非議,為自己在朝堂與民間,都換回了清正仁厚、勤政愛民的好名聲。

皇上龍顏震怒,降下雷霆鐵腕,将工部一衆涉貪涉案官員盡數徹查罷免,連根拔起。罪證确鑿者押赴刑場、依律處斬;餘黨中庸碌貪腐之輩,或貶谪蠻荒,或削職流放。

一時之間,工部官員空了大半,孫鶴年連夜擢選官員、考核政績,安排補缺工部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