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沒了(1 / 2)

沒了

小說章節校對完整版

趙厚凝望着霍抉離去的背影,眸光沉晦莫測,眼底一抹凜冽殺意轉瞬即逝,藏得毫無痕跡。

他薄唇輕啓,語聲低沉無波:“高喬,傳趙虢觐見。”

高喬聞言微怔,轉瞬便斂去異色,躬身恭應:“奴才遵旨。”

不多時,趙虢便躬着腰身、邁着細碎步子趨步而入,一進殿便雙膝跪地,伏身貼地行禮:“奴才參見陛下——”那嗓音尖細做作,連身側的高喬都忍不住悄然側目。

趙厚揮了揮手:“起身吧。”

趙虢連忙叩首謝恩,垂手躬身立在一旁,姿态極盡恭順。

趙厚沉吟片刻,眼底深意暗湧,緩緩開口:“你即刻前往八陉,密傳朕的旨意,召于幽禾即刻回京。于幽禾離關期間,八陉守将一職,暫由你接任。”

旨意落定,趙虢心頭狂喜,當即伏地重重叩首,連聲謝恩,眼裏的貪婪與野心難以抑制。

一旁侍立的高喬,心下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在趙厚身邊伺候了四十多年,他對陛下的心思再清楚不過。陛下密诏于幽禾回京,分明是早已對他心存疑忌、暗生忌憚。

八陉礦脈豐富,物産充盈,可近些年上繳的稅銀卻屢屢虧空。要說于幽禾沒有中飽私囊,誰也不信,可陛下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未深究,即便此前的梓州案牽連甚廣,也始終不曾動他半分。

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于幽禾是寒門武将,身後沒有根基,能仰仗的只有陛下。可如今卻不同了,于宛茵進了二皇子府,雖說只是個侍妾,于家面上難看,對二皇子也多有辭色,可萬一二皇子将來坐上龍椅,許以妃位,于幽禾難保不會動心。畢竟外戚之勢可保權勢滔天,誰不想成為下一個崔家?

霍抉呈上的證據雖然直指英國公,可這背後隐隐透着二皇子的手筆。帝王的猜忌從來不需要證據,于幽禾手握重兵,扼守邊關要害,若是二皇子生出異心,八陉鐵騎揚鞭策馬,幾個時辰便能兵臨城下。反觀京營守軍,散漫怠惰,軍紀廢弛,盡是些貪閑畏戰的兵痞,真若事發,根本不堪一擊。

更何況,陛下也從未真正信任過霍抉,不過是借霍抉的手,制衡二皇子罷了。

可八陉素來是大晉最後的邊關咽喉,是國門命脈所在。自打失了梓北十三州,八陉便是拱衛京城、阻遏外敵的最後一道屏障,地位舉足輕重,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趙虢素來只會谄媚弄權、專營算計,讓他執掌這般邊關重地,簡直荒唐至極,必定後患無窮。

這一切,陛下又豈會不知?只不過是滿朝文武,他誰也不信罷了。

而趙虢說到底,不過是個仰仗陛下鼻息生存的奴才,生死榮辱皆在陛下一念之間。他可以恃寵而驕、嚣張跋扈,亦可貪贓枉法、專營謀私,卻絕不敢生出二心、背叛主子。

他們這些人,只能忠于一人。一旦生了異心,便是死路一條。他們效忠的從來不是皇權,而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這個人沒了,他們的命也就到頭了。

可這大晉的江山,真的就要成為朝堂博弈的籌碼嗎?陛下竟為了制衡朝局,已然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只是這一切,都不是他一個奴才可以置喙的。高喬心底只剩下一聲無奈的喟嘆,他斂去眼底所有心緒,低首垂眸,緘默不語,只靜靜侍立在側。

禦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趙厚擡手揉着發脹的太陽xue,緩緩閉上雙眼養神,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片刻後,他沉聲喚道:“高喬,藥。”

高喬瞳孔驟然微縮,心底又是一沉——陛下近來對淩霄道長煉制的丹藥,竟是愈發依賴了。往日裏尚且還能克制,如今動辄便要服藥,這般下去,身子怕是會愈發虧空。可他不敢多言,只恭聲應下,轉身快步去取藥盞。

霍抉回到昌平伯府時,恰好是巳時正。

他站在院門口肅立片刻,将滿身凜冽的殺氣斂得乾乾淨淨,看上去又恢複了清貴公子的模樣,才擡腳進了屋內。

前廳靜谧,內院安然。

他先尋來芙蓉問話,語聲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裏間安睡之人。

芙蓉連忙低聲回話:“回侯爺,夫人睡得格外安穩,未曾醒來。王夫人跟前的福嬷嬷來探望過兩回,見夫人熟睡,再三叮囑不許旁人打擾,只讓好生靜養,還特意遣人熬了溫補安神的湯藥,一直溫在竈上,等夫人醒來便可服用。”

他微微颔首,下意識放輕腳步,連呼吸都壓得極緩,輕輕繞過屏風,進了內室。

一室暖光漫溢,帳幔輕垂,将所有的殺伐陰詭都隔得乾乾淨淨。屋內靜得安穩,唯有榻間淺淺勻淨的呼吸聲,溫軟綿長,熨帖人心。

他輕身落座在一旁軟榻上,随手拈起一冊閑書,指尖翻頁慢得近乎無聲。就這般靜靜坐着,眉眼沉斂,眼底所有覆世的戾氣、逼人的狠絕,盡數化作繞指的溫柔,一寸寸斂進眉眼深處。

不知守了多久,榻間的人影輕輕動了動。

姚知韞睫羽先顫了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緩緩掀開眼睫。朦胧的天光落進眸底,還帶着初醒的惺忪與倦軟,她下意識伸手摸向身側,咕哝着喊:“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