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身笑道:“姑娘,今日雖說入座的看官不比往日盛景,可臺下的打賞,竟比咱們戲樓往日最紅火的時候還要多出數倍!全是托了姑娘的福,這新戲才算一炮而紅。”
姚知韞聞言,才緩緩收回目光,唇角微揚:“是你們唱得好。”
說着,她從芙蓉手中接過包裹:“這是新故事,餘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周班主雙手接過,珍而重之地收好——就光是一個《鎖麟囊》,就已經讓他驚喜萬分,這後面的故事,想來也絕不會差。
幾句寒暄之後,姚知韞帶着芙蓉從後門出了雅韻堂。
夜色已經沉了下來,待回到侯府,霍抉依舊未歸,問過常嬷嬷才知,他今日要比往日更晚一些。
霍抉回來時,已是亥時将盡。進屋便看見姚知韞穿着寬松的寝衣,歪坐在軟椅上,單手支着臉頰,困得腦袋一點一點,手中的書卷早已滑落在地——分明是執意等他,卻終究熬不住睡意。
他悄步轉身去了淨房,迅速洗漱完畢,卸去滿身風塵,才緩步走到軟椅前,附身輕輕将她抱起。
姚知韞無意識地往他身上偎緊幾分,呓語般呢喃:“沉舟,你回來了,我想你了。”人卻沒有醒來,只是在他胸前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睡了過去。
那一縷軟糯細碎的夢語,頃刻間将他滿心緊繃的冷硬盡數化開,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何嘗不是念她至深。
可近來俗務繁多,縱有萬般牽挂,也終究身不由己。
英國公的罪必須坐實,不能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京營防務,也要借着這次于幽禾回京的契機,徹底洗牌。他原本屬意薛輕羽接手八陉兵權,守住東琅的防線,可薛輕羽傷勢嚴重,只得另謀良策。
可宮裏傳來的消息,趙厚最近愈發沉溺丹藥,藥性反噬日甚,照着這般光景,他的身體撐不過一年,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趙厚将于幽禾召回京,顯然是在英國公的案子上對他存了疑心——宋昭若是沒有于幽禾暗中相助,行事絕不會那麽順利。可于幽禾回京後,趙厚卻遲遲沒有召見,态度暧昧不明,擺明了是想保下他。沒了于幽禾,趙厚便沒了能制衡他的棋子。
趙厚素來重文輕武,長此以往,文臣弄權,武将凋敝,他手上便再無可用的武将。雖說他已将神機營交給楊景楓,可對楊家,趙厚怕是更不信任。
他本想保住太子,只需将楊家綁在太子這條船上,借楊家之勢與崔家抗衡,可他不敢,更不願意——他害怕楊家會成為下一個崔家。
若趙厚龍體違和,他自然會優先考慮二皇子;可如今趙厚因丹藥加持,自覺身體康健,必定會權衡各方勢力,另作打算。
接下來趙厚會做什麽呢?縱觀整個朝堂,誰又能成為他新的籌碼?
紛亂思緒浮沉間,懷中的人兒輕輕動了動,将他的神思拉了回來。
她慵懶地窩在他的懷中,一條腿淺淺搭在他的腰側,肌膚相貼,呼吸纏繞,咫尺溫存不過方寸距離。他只需輕輕附身,便能将這滿心牽挂,盡數揉進溫柔纏綿裏。
她睡得那麽恬靜,他本不忍打擾,心底卻有兩個念頭在拉扯:要不明日讓她多睡會兒?可思念終究占據了上風。
“沉舟——”姚知韞睜開迷蒙的睡眼。
“嗯。”
她雙手環上他的脖頸,滿心思念盡數覆在唇齒之間。
之後,霍抉沒有再鬧,只是抱着她沉沉睡去。
醒來時,姚知韞才發現今日的霍抉竟然沒有出門。
她往他身上靠了靠,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聲音軟軟糯糯,還帶着幾分剛蘇醒的沙啞:“怎麽沒去上朝?”
“今日陪你。”霍抉将她抱得更緊些,“起來?還是多睡會兒?”
“起來吧,你好不容易在家,總不能消磨在床上。”姚知韞說得不經意,緩緩坐起身,瞬間臉色緋紅,身子僵硬——她想起來了,昨晚兩人情難自禁,後來便睡着了,竟沒來得及清洗。
她僵着身子不敢動,低下頭,臉上滿是尴尬。
霍抉以為她是害羞了,也坐起身,湊近她的耳邊,低低笑着:“一整日呆在床上,也不是不可以。”
姚知韞的臉更紅了。
霍抉一時心動,眸色沉沉暗了下來。
小桃端着熱水正要敲門,卻被常嬷嬷制止。屋內傳來姚知韞的驚呼聲,緊接着便是一連串的嬉鬧,随後又是悉悉索索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