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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1 / 2)

破局

霍抉要如何告訴她,他重活一世,唯一的執念便是護她周全,早已經不起半分失去她的風險。所以他偏執地将所有風波詭秘、刀光陰暗都獨自包攬,執意要把一切隐患掐滅在萌芽之中。

他用居高臨下的保護欲,自作主張替她安排好一切,卻從未想過,她是如何每一次看着他的背影的離去,又在如何的煎熬中等着他回家,又有多少次,她獨自一人求遍漫天神佛,只祈求他平安。

他口口聲聲說護她周全,卻将只有七歲的她孤身丢在京城。

彼時的他,當真就走投無路、別無選擇嗎?

不過是抽身離開京城,是最省事、最利己的退路罷了。他留了一衆護衛守在身側,美其名曰護她安穩無虞,卻硬生生困住了她七年光陰。那七年裏,她幾乎足不出戶,困在一方宅院之中,與幽禁囚居,又有什麽兩樣?

七年後,他榮耀而歸,又以半是溫情、半是誘哄的方式,讓她一步步走入與他的婚約。他許下三年之期,承諾期滿便還她自由,可靜心細想,三年大限若真至,他怎會心甘情願放她遠走?大抵不會。

他依舊會尋盡理由牽絆、百般挽留,到最後,甚至會以情義、以身份、以權勢,将她牢牢禁锢在身旁,永世不得脫身。

這般偏執霸道、自以為是安排她人生的他,和上一世那些傷她至深的人,又有幾分區別?

難道只憑着一句愛她,便能抹去所有的自私與禁锢嗎?

說到底,自始至終,他從未真正尊重過她的心意,從未問過她想要什麽。

她并不知道上一世發生的事,她這一生,仿佛從遇見他開始,便再也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可她愛着他,卻只是默默的做着那些為他好的事。

種土豆是為了給他鋪就後路,種玉米是因為他說的兩年後的大旱,她便提前籌謀,只為能與他共渡難關。

她拼盡全力只是想做姚知韞,而不是依附旁人、只活在他光環下的霍夫人。

他自以為傾盡所有,給了她全世界的溫柔與庇護,可實際上,他親手圈住了她的天地,讓她的世間,自始至終只剩下一個他。

可她從來不是攀附他而活的菟絲花,是他,一意孤行,以愛為名,困住了她的人生,禁锢了她的自由。

心念及此,霍抉揚手,又是狠狠一巴掌落在自己臉上。

說到底,他才是那個最自私、最偏執、最不配說愛她的混蛋。

霍抉猛地起身,大步沖出書房,心底翻湧着一股難以按捺的沖動,只想立刻奔到她面前,将所有前塵往事、重活一世的隐秘和盤托出,還給她選擇的權利。

卻在指尖碰到門闩的剎那,猛地頓住。

然後呢?

告訴她一切,她會不會怕他?害怕他是來自地獄的一抹幽魂?她會不會離開他?若是從此生命裏再也沒有她,往後餘生,他又該如何自處?

他太清楚自己的本性。

倘若她真的執意要走,他根本做不到放手。他一定會用盡手段百般挽留,不擇理由牽絆,到頭來,怕是終究還是會走到強行将她禁锢在身邊的那一步。

不——

不能這樣。

他不能任由事情走到那般無法挽回的地步。

一定有其他辦法的。

一定有

他緩緩轉身,重又坐回書案之後。案上依舊攤着那封被他私自拆開的信,上面的每一句都像刻在他心上。

暮色漸漸四合,殘陽斜照,将窗臺上那盆臘梅的影子拉的颀長寥落,那是姚知韞放在那裏的,從前她說過的話猶在耳畔,此刻想來,卻只剩滿心澀然。

他就這般枯坐着,一動不動,任由綿長的寂靜将自己吞沒。任由那些反複交織的無數念頭,一遍遍地自我拉扯,自我折磨,最終,理智敗給偏執,愧疚壓下冷靜。

光陰在一室死寂裏緩緩流逝,沉沉夜色悄無聲息漫上窗棂,籠罩了整座書房,庭院裏萬籁俱寂。

他依然不敢賭。

他賭不起,也承受不了那樣的結果。

陰郁沉悶的天氣憋了好些時日,終于被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雪打破。

狂風卷着鵝毛大雪簌簌落下,轉瞬便漫天紛飛,籠住亭臺院落,覆盡枝頭檐角。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遠山隐沒,庭樹披霜,連往日蕭瑟的枯枝,也被大雪裹得素白靜穆。壓抑多日的沉悶,随着這場大雪傾盆而落,一掃凝滞,只餘下滿目清寒,寂靜無邊。

姚知韞躺在床上,靜靜的看着外面,夜色不再濃稠漆黑,反倒泛着一層清淺朦胧的銀白微光,庭院裏的老樹枯枝裹滿落雪,瓊枝玉樹,輪廓清寂疏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