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滅
趙鶴軒的死,所受之罪遠比衆人想象的慘烈萬分。
淩霄一門十餘口盡數喪命于他之手,此番便是帶着血海深仇前來複仇。昔日那些因他枉死的無辜百姓,那些受盡折辱、含恨而終的女子,所有仇怨,皆化作一刀刀落在他的身上。
淩霄深谙醫理藥性,最通曉人身經脈與痛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能讓他承受蝕骨劇痛,又能穩穩吊着他的性命,絕不讓他輕易斷氣解脫。
趙鶴軒就這般硬生生挨下數百刀,清醒承受着皮肉撕裂的極致痛苦,日日沉浸在等死的無盡絕望之中。鮮血從他身上源源不斷流淌,整整一日一夜未曾斷絕,最終油盡燈枯、血流殆盡,在無盡煎熬之中凄慘死去。
随着趙鶴軒的死,昔日諸多風波仿佛盡數落幕,一切看似塵埃落定。
沒了二皇子掣肘,朝堂之上再無皇子能與太子分庭抗禮,一時間太子聲勢暴漲,風頭一時無兩。
朝臣紛紛審時度勢,大半皆倒向太子一黨。
霍抉垂眸斂目,聽着站在臺階之上侃侃而談的趙鶴羽,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淡笑,仿佛已然窺見他日後的結局。
趙厚服食淩霄調配的湯藥,只覺身子日漸強健,精力愈發充沛,斷然不會容許勢力日漸壯大的太子步步緊逼,威脅到自身皇權。
從前有趙鶴軒處處制衡,太子鋒芒尚且有所收斂,如今掣肘之人已然消亡,太子勢力再無壓制。趙厚心中清楚,要麽再尋一股勢力平衡朝局、牽制太子,要麽便只能親自出手打壓儲君氣焰。
這并非他樂見的局面。
放眼滿朝文武,能擔此重任、制衡太子之人,唯有霍抉。
可霍抉早已一心收斂鋒芒,刻意置身事外。此番吏部遴選官員,他非但不曾插手乾預,反倒事事避讓,能抽身便絕不摻和。
除卻舉薦素來穩妥、才乾出衆的孫懋修正式接任職方司郎中一職外,再無任何舉動。
何況萬峰死後,孫懋修本就暫理該部門差事,接任本就是情理之中。此番舉薦公允公正,毫無徇私結黨之嫌,全然一副秉公處事的姿态。
這般滴水不漏的行事,反倒讓趙厚無從拿捏,找不到半分由頭拉攏施壓。奏折呈上禦前,皇帝縱有百般心思,也只能順水推舟準其所請,勉強讓霍抉領下這份人情。
近來朝堂之上,除卻風頭正盛的太子,最是意氣風發者,當屬護國公世子楊景楓。
此番宮變,楊景楓居功甚偉,穩控京畿防務,護衛朝臣家眷,領兵肅清禍亂,功績卓著。朝野上下皆認為,此番他必定會得到朝廷重賞提拔。
他如今已是神機營統領,身居要職,滿朝文武皆暗自揣測,這位驟然崛起的新銳武将,陛下究竟會以何等高位擢拔。
昔日帝王為制衡護國公勢力,早早将其麾下鎮北軍交由霍抉統轄節制,斷了老國公在外擁兵自重的底氣。如今舊事仿佛重演,難不成陛下又要借着提拔其子,暗中分走霍抉手中兵權?
果不出衆人所料,朝廷旨意很快下達,皇帝下旨将楊景楓擢升為禁軍統領,且依舊讓他留任神機營統領一職,兩項兵權盡數握于一人之手。
這般任命之下,楊景楓麾下足足執掌五萬精兵,手握重兵,聲勢驟然大振。
雖說規制之上,禁軍名義上歸霍抉統籌管轄,可朝野之內人人心知肚明,禁軍統領向來直屬天子,聽奉禦前旨意行事,霍抉不過是空挂統籌虛名,并無實際調度管束之權。
帝王此番人事調動,讓朝堂各方勢力的平衡局勢瞬間變得愈發微妙耐人尋味。
一時間滿朝文武皆摸不透帝王真實心思。趙厚一邊盼着霍抉出手制衡日漸壯大的太子勢力,一邊又刻意提拔楊家子嗣,借楊景楓之勢暗中壓制霍抉,分明是有意在朝堂再度造出三方對峙的局面。
只是衆人心裏都清楚,護國公本人素來低調避世,極少涉足朝堂紛争,僅憑一個年紀尚輕的世子,終究難以獨成一股足以撼動朝局的強大勢力。
更微妙的是,聖旨下達的次日,護國公府便火速敲定了楊景楓的婚事。女方乃是國公夫人鄭氏兄長的嫡次女,對外只宣稱二人自幼定下娃娃親,如今楊景楓身居高位、功業初成,便順勢将婚約提上日程,擇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