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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1 / 2)

心疼

不過片刻,常嬷嬷匆忙而至,還未來得及行禮,便被姚知韞打斷:“嬷嬷,派人将整座溫玉院嚴密圍守,不許任何人随意出入。”

常嬷嬷見她神色凝重,心知事态非同小可,不敢多問半句,即刻領命前去安排。

姚知韞目光落向仍跪在地上的穗和:“帶路。”

穗和慌忙起身,躬身垂首,小心翼翼在前引路。

寒風穿廊而過,刺骨凜冽。

姚知韞卻渾然不覺,只覺心口又涼又悶,堵得她呼吸發緊,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異樣。

此刻溫玉院內伺候的丫鬟婆子,早已被常嬷嬷分別關進廂房看管,整座院落寂靜無聲、死氣沉沉。姚知韞無暇顧及這些,徑直擡腳踏入內室,芙蓉帶人守在門外,唯有常嬷嬷随她入內。

床榻之上,小林氏披散長發,衣衫松散,呆呆倚靠在床頭。她目光空洞無神,口中反複喃喃低語,聲音沙啞斷續,一遍又一遍:“霍臨淵,這是你欠我的——,這是你和方怡欠我的——。”

姚知韞緩緩走近,立在窗前靜靜看着她。眼前的女人面色枯槁、眼窩深陷,與初來京城時判若兩人。初見她時,她端莊溫婉,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短短半年光景,便徹底沒了往日半分神韻,落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

她望着眼前人,十指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可這點痛楚,遠不及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心疼。霍抉到底背負着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楚與過往?

這些陳年真相,他是否早已知曉?

冷風自窗縫鑽入,吹得簾幔輕輕晃動。小林氏似有所感應,茫然側過頭,渾濁的視線落在姚知韞身上,身子下意識瑟瑟往後蜷縮,哆嗦着反複念叨:“方怡,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姚知韞心口猛地一沉。

方怡。

正是霍抉生母的名諱。

這樁舊事背後,究竟還埋藏着多少錯綜複雜的陰謀與糾葛?

姚知韞放輕語調,溫聲問道:“霍老夫人,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林氏只是一味瑟縮躲閃,再不肯開口言語。

霍抉歸來之時,已過午時。

進門便見姚知韞獨坐軟椅,眉眼低垂,神色空茫,一副失神恍惚的模樣,竟連他推門走近都未曾察覺。

他心頭一緊,腳步不由加快,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語聲輕而急切:“韞兒,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姚知韞聞聲恍然回神,擡眸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言不發,只起身張開雙臂,用力将他緊緊抱住,姿态珍重又執拗。

霍抉只當是自己歸遲,惹得她心生不悅,連忙擡手輕撫她的後背,低聲解釋:“今日陛下臨時加開殿試,事發倉促,未曾提前知會禮部,一衆士子皆是倉促被召入殿。此番欽定狀元為平陽府士子戴明志,榜眼則是西河陳德清。”

可懷中之人只是輕輕搖頭,非但沒有松手,反倒愈發用力抱緊他,将臉深深埋入他的衣襟。

她只是滿心心疼眼前這個男人。

待姚知韞将今日之事盡數轉述完畢,霍抉臉上并無半分驚愕,只反手将她抱得更緊。

姚知韞心下了然,他早就知曉真相?

霍抉将她抱起,穩穩安置在自己膝上。他素來喜歡這般抱着她,如同護着稀世珍寶。姚知韞順勢将頭靠在他肩頭,安靜依偎。

良久,霍抉才緩緩開口:“起初我只是心生疑慮。那時我父親身體康健,并無沉疴舊疾,可自返回陳珺故裏後,身子急轉直下,纏綿病榻,最終撒手人寰。我心中存疑,奈何年紀尚幼、毫無憑證,只能将滿腹疑慮深埋心底。”

他語氣淡漠疏離,仿若在訴說旁人的陳年往事,可微微繃緊的下颌,終究洩露了暗藏的情緒。姚知韞在他肩頭輕輕蹭了蹭,無聲安撫。

霍抉擡手輕拍她的後背,算作回應,再開口時,語調輕緩,卻裹着化不開的寒涼:“直到我父親昔日身邊一名舊仆九死一生尋到我,我才真正着手徹查此事。查到最後方才知曉,我生母當年離世,竟是小林氏暗中所為。”

“我父親偶然得知真相,親自找小林氏對質。小林氏為遮掩罪證,求助于太夫人。太夫人一心保全小林氏,亦想借機謀奪霍家家主之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将我與我父親一同除掉。我那時年紀尚小,毒性發作迅猛,僥幸撿回一條性命,可我父親終究在三年後毒發殒命。”

“我父親臨終前召集霍家宗親,留下遺言,令年僅九歲的我承襲霍家家主之位,約定在我成年之前,由族中長老代為打理霍家事務。霍家家底豐厚、産業殷實,族中親長自然滿口應承,看似義不容辭。”

“義不容辭”四字,被他說得極盡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