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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2 / 2)

如今太後歸朝,再加上耿元清金榜題名,朝廷必定會授其官職。有太後在朝中撐腰,陛下縱使心中有所顧慮,也絕不會虧待他的前程。

朝野衆人漸漸明白,沉寂多年的耿家,是想借着這股勢頭重振門庭,重新踏入權力中心。

只是耿家此番複出,究竟會依附哪一方勢力?衆人聽聞,五皇子時常前往永寧寺探望太後,陪侍左右誦經禮佛;就連靖南王拜谒太後,也多由五皇子陪同。一時間,坊間紛紛猜測,耿家已然選擇站隊五皇子。

朝堂局勢自此變得愈發微妙。此前一直有傳言稱聖上龍體欠安,可近段時日,皇帝精神矍铄、氣色極佳。宮中玉貴人更是懷有龍裔,龍顏大悅之下,将其晉封為柔妃,位分僅次于德妃。

如此一來,皇帝勢必要從諸位皇子中挑選一人制衡太子,各方面條件都合适的五皇子,便成了最佳人選。

霍抉得知消息後,久久沉默。趙厚這番舉動,分明是想借五皇子牽制東宮。突如其來的變局,打亂了他原本的布局。五皇子提前卷入朝堂紛争,即便王家按兵不動,皇帝也會着力擡高五皇子的權勢地位。

在趙厚眼中,耿家便是扶持五皇子最合适的助力。耿家遠離朝堂三十年,舊日部曲大多年事已高,難以形成氣候;耿元清又以文官身份入仕,想要真正執掌權柄尚需時日,并不會對皇權構成威脅。

耿家本身勢力有限,自然無法單獨抗衡太子,但太後回宮則截然不同。當年宮變,耿家立下大功,朝中不少老臣至今感念其恩德。這些舊臣即便不會傾力輔佐五皇子,也絕不會倒向太子一派,這正是趙厚想要的局面。

一邊扶持五皇子與太子相互制衡,一邊借太後拉攏老臣穩固中立勢力,三方彼此牽制,每一步都算得極為精妙。

耿家……

霍抉低聲默念二字,暗自揣測趙厚接下來的動向。

除了将耿家牢牢綁在五皇子陣營,皇帝下一步,多半會擡舉德妃一脈。德妃本就位列四妃,而貴妃離世尚不滿三月,趙厚一向刻意營造重情的形象,短時間內不會再晉升德妃位分。那麽,便會轉而提拔德妃的母族。孔方新近調任兵部右侍郎,能力出衆,鋒芒盡顯。

自崔維則入獄後,戶部尚書一職便一直空缺。孫鶴年曾舉薦翰林學士裴修易,卻被趙厚駁回。裴修易在翰林院任職十數載,官職不高,也不在內閣之列,但趙厚諸多國策,都會征詢他的意見,是皇帝最為信任的心腹之一。

趙厚重用裴修易,一來是翰林院遠離權力争鬥,二來想必另有安排。如此看來,戶部尚書的空缺,極有可能會交由孔方接任。

再者便是聯姻,為五皇子挑選一位門第顯貴、卻又手握不到實權的王妃。

放眼朝堂,合适的人選寥寥無幾。崔家已然敗落,沈家沒有适齡嫡女,裴家是純粹的文臣世家,深得帝王信賴。在儲位未定之前,趙厚絕不會輕易将裴家與五皇子捆綁在一起。

權衡再三,便只剩下王家。王家族人雖從不入朝為官,卻在天下士林之中聲望極高,影響力不容小觑。

想到這裏,霍抉驟然起身,邁步走出書房,向內室走去。

姚知韞收到了王夫人的帖子,邀她初九前往永安寺禮佛,祈求阖家平安,她當即欣然應允。

當日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盡,姚知韞帶着芙蓉,乘馬車前往永安寺。

寺中寒梅依舊疏影橫斜,幽幽暗香随風飄散。孫穎早已在此等候,望見駛來的馬車,連忙快步上前迎接。

不多時,王夫人的車馬也緩緩抵達。謝連笙小心翼翼攙扶着王夫人走下車辇,姚知韞與孫穎一同上前,依禮請安問好。

引路的小僧人身着素色僧袍,上前行禮,将三人引至一處僻靜廂房。屋內陳設簡樸清雅,木桌、蒲團一應俱全,窗棂通透,擡眼便能望見窗外數枝紅梅傲雪綻放,景致疏淡雅致。

“幾位施主暫且在此歇息等候,稍後便可前往大殿上香。”小僧尼躬身說完,輕步退到門外,靜靜守在廊下。

四人整理好衣襟儀容,緩步走出廂房,跟着小僧尼來到階前的青石淨手臺前,用清泉水洗去塵俗,又仔細撫平裙擺褶皺,這才緩緩走入大殿。

殿內檀香袅袅,梵音低回,香火缭繞,金身佛像莊嚴肅穆,令人心生敬畏。三人依次上前,取了三柱清香,借着殿前燭火輕輕引燃,擡手揮滅火苗,只留縷縷青煙。

衆人躬身将香插入殿前香爐,随後移步至蒲團上跪坐端正,雙手合十抵在眉心,垂眸屏息,各自默默祈福。

王夫人祈求阖家安泰、歲歲無憂;姚知韞祝願霍抉平安順遂;孫穎則只求內心安穩。三叩跪拜完畢,衆人又取出備好的香火錢,恭敬交予僧尼。

整套禮佛儀式完畢,幾人斂去神情,緩步退出大殿。

小僧尼又将衆人領回廂房休憩:“諸位施主稍作歇息,稍後寺中會送來齋飯。”

待小僧尼退下,姚知韞吩咐芙蓉,将此番帶來的物資盡數送往清慈院。因物品繁多,又遣碧禾一同前去打理,只留福嬷嬷在近旁烹茶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