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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1 / 2)

布局

整座宅院依山而建,背靠層疊淺山,地界清幽僻靜,徹底隔絕了城外的市井紛擾。院內屋舍皆是青瓦白牆,色調素雅,青石鋪就的曲徑在院落間蜿蜒穿梭。宅院規模不大,僅三進格局,布局簡約規整,處處透着安逸恬淡的山野意趣。

果林開辟在背靠的山體之上,山地水土不宜栽種糧食,便盡數種了果樹。果林深處藏着一灣天然溫泉,泉水溫潤,四季不竭。溫泉四周奇石錯落,草木環繞,靜谧清幽,從無人來打擾。

時值深冬,整座院落更顯清寧靜穆。

前院開闊整潔,階前草木早已葉落殆盡,疏朗的枝桠淩霜而立,自有一番清冷淡然的意境。中院格外幽靜,院內本就少有仆役往來,看護果林的佃農也都住在自家居所,整座宅院愈發寂然無聲。

陳平安夫婦早已将屋內物件收拾妥當,處處打理得潔淨雅致。

二人引着衆人行至內院,內室鋪着厚實的軟絨地氈,臨窗擺放着雅致書案,案上筆墨、書卷擺放得整整齊齊。床榻邊垂挂着素色紗帳,被褥皆是上等綿軟錦緞。屋內早已燃好暖爐,驅散了一路的寒意,陳設雖簡約,卻樣樣周全妥帖。

這一路都是霍抉背着,姚知韞倒也不曾覺得疲累。陳媽媽在竈上煨着雞湯,香氣四溢,勾得她胃口大開,不知不覺就連飲了兩碗。

酒足飯飽後,二人并肩在院中緩步漫步片刻,便早早回屋歇息。夜裏霍抉輕輕靠過來時,姚知韞身子微微一顫,雖有幾分局促,終究還是沒有避開。

往後幾日,白日裏霍抉或是陪着她在林間漫步,或是靜坐于側廂,煮上一壺清茶,靜聽林間雀鳥啼鳴;日暮時分便臨窗閑坐,看晚風拂動枝葉。清晨有薄霧漫過山野,傍晚有殘陽浸染林木,日子看着當真悠然閑散。

表面上确是來此地散心。

可姚知韞心裏清楚,每夜她睡熟之後,霍抉都會悄然離去,又總會在她醒來之前趕回。他對此緘口不提,她也便隐忍不問。

他去往何處,做些什麽,答案不言而喻——靖南王的大軍就駐紮在青榆原。

山巅之上,霍抉立于軍營三十裏外,凜冽寒風卷動他的衣袂,獵獵翻飛。青木靜立在他身後。

“國公爺,孫将軍到了。”

孫霖原是霍抉當年從嘉蘭帶出的舊部,後經薛輕羽舉薦,編入三千營,如今已是營中副将。此番受霍抉調遣前來榆原。

他身形不算高大,未披铠甲,一身利落夜行衣,更襯得身姿沉斂沉穩。他緩步上前,在霍抉身側站定,雙拳抱拳行禮,沉聲喚道:“将軍。”

縱使身份幾經變動,這批跟随霍抉從嘉蘭走出的舊部,始終喚他“将軍”。青木因常年伴其左右,為避旁人非議,才改了稱呼。

霍抉旋身擡手,虛虛托住他行禮的手臂,壓低聲線問道:“情況如何?”

孫霖上前半步,同樣壓低聲音回話:“青榆原一帶駐兵已逾五萬。自六月起,對方兵馬調動愈發頻繁,大批主力暗中向北面黃蛇嶺轉移,如今留守原大營的兵力已不足萬人。”

霍抉聞言默然,心底卻是一沉。他未曾想到,靖南王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短短兩年,便在青榆原私囤五萬重兵,顯然已是萬事俱備,只待一個起兵的由頭。

他望向遠處的村落。當年靖南王為在此地屯兵,将青榆原附近四座村落盡數屠戮。念及此處,他五指緊緊攥起。“我們的人布置得怎麽樣了?”

孫霖略一思索,沉聲作答:“兩千名弟兄已全部安插到位。屬下打算再派千人潛入敵營,剩餘兩千人駐守在外,屆時內外呼應,互為策應。”

“好。”霍抉重重拍了拍孫霖的肩膀,“此番辛苦你們了。”

他擡首望向天際,天邊那彎纖細的殘月已然隐去,時辰不早,該回去了,晚了韞兒便要醒了。

他又向孫霖叮囑了幾句,取出五千兩銀票交予對方,随後帶着青木一同下山。

回到卧房,榻上的姚知韞睡得安穩沉靜。他換下外衣,在暖爐邊靜坐片刻,待身上寒氣盡數消散,才重新躺回床榻。

似是感知到熟悉的溫度,姚知韞下意識往他懷中依偎,腦袋在他胸前輕輕蹭了蹭,眼皮掀動幾下,又緩緩閉上,安心沉入夢鄉。

二人在榆原一直待到年初六,才啓程返回京城。

剛回到府中安頓妥當,便聽聞一則消息:隐居永寧寺三十年的太後,回宮了。朝野上下皆是滿心疑惑,太後常年避世清修,為何突然決意重返宮闱。

太後歸來之時,還一同帶回了耿家二郎耿元清。此人年前赴京參加春闱,一舉高中二甲第三名,前程一片大好。

耿家世代将門,昔日聲勢顯赫。自當今陛下登基後,耿家便主動收斂鋒芒、閉門隐世。看似甘願淡出朝堂,實則也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