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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獄(2 / 2)

權衡不定,趙厚壓下心底的思慮,再次開口,“霍抉,你可治罪?”聲音響徹大殿,卻比往日冷硬威嚴。

霍抉出列,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他垂眸躬身,語氣依舊沉穩,“臣監管不力,防範疏漏,甘願領罰。”

他不争辯,不推诿,卻也沒認罪,只說自己監管不力。

趙厚望着他坦蕩沉靜的模樣,心底忌憚與戒備更甚,面上怒意順勢鋪展愈發濃烈,“念你戍邊有功,屢立戰功,暫不深究其餘罪責。即刻革去兵部尚書職銜、暫卸兵權,押入刑部大牢,着三司會審,候審定罪!”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太子一黨眼底掠過喜色,隐忍許久的得意溢于言表,霍抉身陷囹圄,于他們而言,正是羅織罪名、徹底将其扳倒的大好時機。

霍抉卻只是神色平靜地道,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卻被垂下的眼簾掩去,“臣,領旨。”

消息傳到國公府,日頭剛過中天。

姚知韞正在清點送往翠微山的補給物資,聞言手中的賬冊倏然一滞,心口仿佛被巨石壓住,半晌喘不過氣,她閉上眼睛,強壓下翻湧的心緒,心底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

“我知道了。”她聲音平穩,轉頭吩咐林叔,“備齊棉衣、被褥、丸藥與糧食讓青木送去翠微山,拿我的名帖前往刑部衙門報備探監。傳令全府上下謹言慎行,不得私下議論朝堂之事,謝絕一切訪客。”

諸事吩咐妥當,她轉身往歸雁居走,縱然竭力強作鎮定,卻依舊抑制不住地雙腿打顫,攥緊賬冊的指尖冰涼,指節發白。

姚知韞用了比平日裏多一倍的時間才走到聽竹齋,當初姚府那些書籍全部搬到這裏來,她在書架上找到了《大晉典律》,一字一句細細翻閱,試圖找出可以将霍抉救出牢獄的辦法,她印象中,大晉律有納米納鈔贖罪之例,可那是定罪之後的恩典,如今霍抉只是待審,并不适用。

《大晉典律》她翻了兩遍,每個字她都仔細研讀,卻始終無法找到方法,她憤然地将書摔在地上,蹲下身将頭埋進膝蓋,方才強壓的悲戚與惶恐驟然決堤,淚水無聲淌落,漸漸濡濕了衣衫。

過了許久,久到她雙腿發麻地沒了知覺,她才緩緩擡起頭,雙眼紅腫酸澀,目光卻重新凝起堅定之色。

霍抉下獄,那些政敵勢必借機窮追猛打,再加上陛下本就心存忌憚,此番劫難,絕難輕易收場。她雖已遞上名帖申請探視,可前路茫茫,下一步究竟該如何行事?

是繼續四處奔走布局,還是暫且按兵不動,相信霍抉早有籌謀?

昌平伯府那邊更是不宜頻繁傳信走動。以孫鶴年的立場與為人,該出手時自會仗義執言,若是自己頻頻登門聯絡,反倒落人口實,正中言官攻讦的圈套。

思來想去,萬般頭緒,終究要等見過霍抉、互通消息之後,再做定奪。

刑部有霍抉的人,她的名帖遞上去,很快便有了回複。

次日,姚知韞便帶上霍抉喜歡的一些吃食,拿着名帖趕往刑部,老嚴的馬車依舊趕得平穩,半個時辰便停在了刑部門口,老嚴拿着名帖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辦妥了一應手續,取回探視令牌,才支起車蹬,等姚知韞下車。

姚知韞整了整衣衫,褪去釵環,梳了簡約發髻,披着一件黑色的連帽鬥篷,大大的兜帽掩去了她半張臉。

刑部大牢坐落于衙署後側,高牆緊鎖,門禁森嚴,往來皆是面色肅穆的差役,守門的兵卒驗號牌與文書,又将随身的包裹食盒裏外翻看一遍,确認無違禁物件,才擡手放行。

一路向內,光線愈發昏暗,濕冷的氣息裹着黴腐濁氣萦繞不散,姚知韞胃裏一陣翻攪,深呼吸好幾次才勉強壓下去,借着兜帽掩飾略顯蒼白的臉,心底的擔憂也随之愈發沉重。

長長的甬道兩側,一間間囚室排列整齊,囚徒低語之聲斷斷續續,絲絲縷縷落在心上,如同蟻噬,磨得人胸口發悶。

前頭引路的獄卒不言不語,只是低着頭将她帶到了最裏間的監牢。

“夫人,一炷香的時間。”說罷人便遠遠地退了出去,将空間留給二人,姚知韞看了一眼墨隐,墨隐會意,悄然退了出去将一沓銀票塞進了獄卒手中。

獄卒朝着霍抉這邊瞥了一眼,又走遠了些,墨隐站在他站過的位置,靜靜地等候。

隔着栅欄,姚知韞的目光急急地掃過霍抉全身,确認他身上沒有傷口,緊繃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喉嚨酸澀地滾動兩下,強撐的冷靜轟然瓦解,癟了癟嘴,大顆淚珠止不住滾落,自從霍抉出事,她強自鎮定,府裏那麽多人,她不能倒下,可見到霍抉,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霍抉伸手穿過欄杆,拭去她掉落的淚,誰知淚水反倒落得更兇,他眼裏盈滿了心疼,低聲勸慰,“韞兒,別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我沒事啊,不哭——。”

姚知韞抽泣着,知道時間有限,不能将時間浪費在哭泣上,可情緒一時難以平複,她說話斷斷續續,“接下來……我該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