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殒命(1 / 2)

殒命

芙蓉得了消息,腳步不由得越來越急,心頭焦灼,惴惴不安,這次宴會閣內安排宮女伺候,她們這些丫鬟被請到耳房安置,也不知裏面具體發生了什麽?上次有人潑熱湯,險些傷及夫人,此次若再有半點纰漏,她萬死難辭其咎。

穿雲閣後面便是一座偏殿,雖隔着不遠,但隔音效果甚好,進了偏殿沒了嘈雜的聲音,姚知韞心口的沉郁稍稍纾解,卻依舊抑制不住地想要嘔吐,她只好深呼吸幾下才勉強壓下,總不好在別人的地方失了禮數。

芙蓉從偏門進來,一路小跑着到姚知韞身邊,緊緊握住姚知韞的手,霎時眼眶泛紅,眼淚奪眶而出,“夫人,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她聲音發顫,帶着哭腔。

姚知韞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上面還有上次留下的疤痕,虛弱地擠出一抹笑寬慰她,“我沒事,大約是連日勞碌虧了精神。”

芙蓉想起前些時日,姚知韞忙裏忙外地清點種子,沈先生離開後,歸雲樓的事也壓在她的身上,日日忙得腳不沾地,想着這些芙蓉更心疼了。

姚知韞斜倚在靠枕上,倦怠地緩緩阖上眼睛。

片刻工夫,太醫匆匆而來,還真是巧了,今日跟着在東苑值守的竟然是郭太醫。

郭太醫一看是姚知韞,心下輕輕嘆口氣,這國公夫人可是晉國公的心頭好,可不能有什麽閃失,他上前半步,指尖輕搭姚知韞的腕間,凝神屏息細細診脈,眉頭是越皺越緊,旁邊的芙蓉看得越發緊張,看着太醫緊閉雙目,也不敢追問。

過了一會兒,郭太醫總算睜開眼睛,芙蓉正向詢問,結果郭太醫只是換了只手,又閉上眼睛,芙蓉只好忍着擔憂朝着姚知韞看過去。

靜谧拉長了等待的時間,芙蓉的目光焦灼地在太醫和姚知韞之間來回穿梭,卻不敢出言打擾。

恍恍坐了片刻,似是熬過了漫長時刻,郭太醫終于收回手緩緩站起身,對斜倚在榻上的姚知韞躬身作揖,“恭喜夫人,夫人這是喜脈,只是日子尚淺,脈象尚不明顯,再過半月老臣再來為夫人診脈,只是近來操勞過度,氣血偏弱,才有頭暈惡心之狀,好在夫人身體根基紮實,只需安心靜養,少憂少思,老臣為夫人開兩劑安胎湯藥,穩固胎氣。”

一旁半跪在床榻邊原本滿心焦灼的芙蓉,聞言怔了片刻,轉瞬喜極而泣,眼底的焦灼化作滾燙的喜色,當即雙膝跪地,雙手合十,語氣虔誠又雀躍,“老天保佑,太好了,太好了。”

姚知韞反應沒芙蓉那般的快,整個人仍有些怔然,霍抉每次都喝了藥的,怎麽會懷孕?轉念又想,霍抉那麽頻繁地要她,有時候忘記服藥也是有的,霍抉又知道她素來不愛喝藥,從不讓她沾染,她也記不清究竟是哪一次意外了。

她下意識擡手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心頭百感翻湧,這裏正孕育着一個小生命,來日他會在她的身體裏慢慢長大,與她血脈相連,或許有着與霍炬一般的眼睛,深邃好看,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想着這些,笑意從她的眼角眉梢蔓延開來,就連方才的種種不适也消散殆盡。

郭太醫細心叮囑了起居适宜和忌諱,開了保胎調養的方子,約了下一次診脈的時間,接過芙蓉遞上的打賞也不推遲,躬身道了謝才緩緩告退。

喜訊來得猝不及防,姚知韞抑制不住地想要将這個消息告訴霍抉,她撐着軟榻緩緩起身,眼底的笑意無論如何也藏不住,擡眸望向身側的姑姑。

玖姑姑看着她那純粹雀躍的模樣,心中莞爾,縱使貴為國公夫人,終究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德妃本就有意賣人情給霍抉,作為娘娘貼身服侍之人,自然要格外照拂。

她當即福了福身,“恭喜夫人,娘娘早已吩咐,國公府的馬車已候在門外,夫人盡管安心回府,奴才自當回禀娘娘。”

姚知韞當即謝過玖姑姑,示意芙蓉打賞宮人,在玖姑姑恭送中帶着芙蓉從側門離開,登上了候在側門的馬車。

東苑地處京郊,遠離京城鬧市,景致清幽,車夫老嚴在芙蓉反複的囑托中,勒着馬缰放緩車速,姚知韞雖滿心急切,盼着早日将喜訊告知霍抉,卻也知道行路安穩最要緊,便按捺心緒,不曾催促半分。

只要穿過那那片山林,一路都是平整的官道,要平穩許多。

馬車轉了彎便進入山林,早春時節,林間褪去冬日蕭瑟枯敗,煥發出勃勃生機,枝乾雖未及盛夏繁茂濃密,卻因林木生長得極為密集,萬千鮮嫩新葉層層簇簇,交錯相擁,一眼望去也是滿目青蔥疊翠,将整條山道密密掩映,清風穿林而過,新葉婆娑作響,與車輪碾過的辘辘聲交織一處,清寧和煦。

姚知韞掌心輕輕抵着小腹,心頭缱绻安寧,心中漸漸升起溫柔暖意,從前她孑然一身,浮沉世間無牽無挂,生死無懼,如今有了霍抉,又将迎來腹中孩兒,她終于在這浮華塵世,有了真切的羁絆與歸宿。

突然間,姚知韞的身子猛然往後一倒,車速突然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