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之間,數支利箭破風而來,釘入馬車車身車轅,堅硬的車梁瞬間被箭矢穿透,入木三分,車身也插滿利箭,跟在身後的四名随行侍衛,有兩名被利箭射中倒地,另外兩名随即護在馬車前。
駿馬受驚高高揚蹄嘶鳴,瘋狂掙紮,老嚴拼盡全力勒緊缰繩穩住馬匹,可車轅已斷,馬與車徹底分離。
車轅重重地落在地上,失重感驟然襲來,姚知韞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抛起,眼看着就要撞上車廂,芙蓉不顧一切撲上來擋住了她的身子,巨大的沖擊力芙蓉還是發出一聲悶哼,臉色也瞬間慘白。
“芙蓉……。”姚知韞心頭一急,低聲急急喚着。
後背火辣辣地疼,芙蓉還是咬牙強忍,朝着姚知韞勉強扯出淺淺的微笑,輕聲安撫,“夫人,我沒事。”
下一瞬,十餘道黑衣人影自兩側密林縱身躍出,個個蒙面裹身,冷冽肅殺,他們兵刃出鞘,寒芒森冷,不發一言,朝着馬車合圍撲殺。
數柄長劍從兩側刺穿車廂,鋒芒淩厲,芙蓉咬牙抱着姚知韞的身體迅速壓低,堪堪躲過穿膛而過的利刃,鋒利的劍身狠狠擦過芙蓉的後背,劃開一道深長血口,衣衫被劃開,芙蓉強忍着不敢說話,生怕吓到姚知韞。
隐秘在暗處的暗衛紛紛現身,歸塵、隐棠、墨隐和藏花四人同時掠至車架前,身形迅捷。四人皆是霍抉調教的頂尖暗衛,武藝卓絕。
原本霍抉是讓隐棠和藏花貼身随侍,歸塵和墨隐暗處保護,可她看過四人後,覺得貼身跟随太過紮眼,引人揣測,便執意讓四人全數隐匿暗處,暗中護持。
只在萬壽節宮宴上為了安全才帶了墨隐,出事後,墨隐被霍抉重罰二十杖。彼時看着墨隐帶傷靜養的模樣,她心底內疚許久。
外頭兵刃交接的脆響、厮殺怒吼聲愈演愈烈,四人拼死攔下所有死士,将打鬥範圍遠遠隔在馬車之外。芙蓉聽着外頭震天殺伐,稍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掀開車簾一角,朝外探看局勢。
暗衛身形淩厲,四人分列四角拖住一衆刺客,不肯後退半步,刀鋒相撞的脆響刺耳炸裂,鮮血瞬間染紅林間青草。
四名暗衛雖以命相搏,可終究雙拳難敵四手,何況他們一人要敵四五個死士,肩頭、腰側接連被利刃劃傷,可他們一聲不吭,死死地守着馬車方寸之地。
可那些死士亦不畏死,前仆後繼,攻勢愈發瘋狂,領頭人似乎做下兩個手勢,他們變換陣型,其餘人擋住四人,一人繞開阻攔,持劍詭谲突進,朝着馬車迅猛襲來。
芙蓉連忙将車簾放下,從袖中抽出短刃舉在胸前,将姚知韞護在身後,她有些拳腳,對付一些毛賊沒有問題,可面對死士她毫無勝算,但守護夫人是她的任務,萬死不能辭。
眼看着死士的長劍就要刺破車簾,直逼車內,墨隐眼疾手快,手中的長劍疾馳而出,貫穿對方軀體,鮮血洶湧噴濺,殷紅血漬瞬間浸透素色車簾,觸目驚心。
可墨隐這全力一擊,給了身後的死士可乘之機,三名死士趁機合圍,三柄利刃齊齊朝着歸塵刺去。墨隐旋身回防奮力格擋,終究慢了一步,最後一柄長劍狠狠刺入她的身軀。
她踉跄着後退數步,強忍劇痛反手斬殺近前之人,面對接踵而至的攻勢,再無躲閃餘地。她拼盡殘餘氣力抵在車門之上,以血肉之軀擋在車前,任憑鋒刃再度深刺而入。她雙目圓睜,雙手死死扣住車門,身軀如磐石般擋在車門前。
“墨隐,”隐棠目眦欲裂,滿含悲憤,可她周身的死士輪番猛攻,身上舊傷疊加新創,渾身早已被血水浸透,被死死牽制,始終無法靠近。
姚知韞死死護住小腹,她看着芙蓉血肉模糊的後背,寒意直透心底,耳畔兵刃交擊、嘶吼斷喝不絕,雖看不見場景,但厮殺慘烈可想而知,她腦海飛速轉動,要怎麽辦?她不會武功,貿然出去只會徒增拖累,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安穩待在車內,護好自己與腹中孩兒。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紛亂的聲響漸漸平息,厮殺歸于寂靜。
姚知韞和芙蓉四目相對,二人皆神色惶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芙蓉一手握緊匕首,另一只手顫抖着去掀車簾。
恰在此時,一道白衣身影率先掀開了車簾,芙蓉下意識地張開雙臂護住姚知韞,戒備地望向來人。
來人一襲素白長衫,衣衫整潔,竟未沾染半點血污塵土,正是蘇文卿。
他目光越過芙蓉落在面色蒼白,驚魂未定的姚知韞身上,壓低了聲音開口,聽起來清淺沉穩,“囡囡,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