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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1 / 2)

委屈

楊景楓一身銀甲襯着素白戰袍,衣袂翻飛,他看向前方的霍抉的背影,目光灼灼,有期盼也有決心,終于等到這個機會,父親早逝,祖父年邁,護國公府日漸式微,楊家若是想要重振門楣,沙場軍功是唯一的出路,可陛下絕對不會允許護國公染指邊境軍權,他只能另謀出路。

陛下讓他掌管神機營,看似重用,實則是将他安插在京營制衡霍抉的棋子。

二皇子宮變,他與霍抉暗中定下默契,他接下禁軍統領一職,順着聖意牽制霍抉,與霍抉打擂臺,待到時機成熟,霍抉舉薦他随軍出征,用軍功保護國公滿門。

如今霍抉兌現了約定,而他要做的是沖鋒陷陣,建功立業,待到功成歸來,縱使陛下有心打壓楊家,也需投鼠忌器。

霍抉輕勒馬缰面朝将士,“皎皎”似是通曉主将心意,踏着穩當的步子,載着他巡閱陣列。

戰鼓沉沉,震得人心緊繃。前排戰馬不安地刨動蹄鐵,踏起細碎塵土,馬上将士個個腰背挺直、肅然靜立。雅青色軍旗層層舒展,碩大的“霍”“晉”二字交錯排布,在朔風裏肆意招展。

鼓聲剛定,霍抉擡聲開口,聲響穿透整片校場。

諸位将士!

今歲天下大旱,百姓苦不堪言,東琅蠻夷不思安分,兵犯我大晉疆土,屠戮邊境百姓,我等皆為熱血兒郎,保家衛國是我等本分,只要大晉還有一個兒郎站着,絕不允許東琅踏入我大晉一步。

今陛下授我鎮東将軍印,命我統諸位馳援梓州,我知諸位久居京畿,少有沙場厮殺,然食君之祿,便要擔護國之責,護家中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安穩。

此次出征,軍中法度嚴明:臨陣退縮者,斬;欺壓百姓、劫掠鄉野者,斬;将士之間同袍相戈者,斬,有功必賞,傷亡必恤,殺退敵軍,論功行賞,我霍抉一力擔保。

盔甲鮮明,兵甲齊備,即刻拔營,随我共赴邊關,護我大晉河山!

将士舉着兵器,高呼“護我大晉河山”,聲聲震耳,久久不息。

在這震天響的呼喊中,霍抉擡頭看見城牆上的人,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他就是知道那是他的妻子,他走得匆忙,她甚至沒有一句抱怨,只是踮着腳尖吻了他,熱烈的不像她,最終她似乎用盡力氣在他的肩膀咬了一個極深的牙印,他能看到她唇角站着的血痕,最後又心疼地用絹帕擦拭乾淨。

“我和孩子等你回來。”她說得極輕,但他還是聽到了。

她默默地一件一件幫他将甲胄穿好,笑着誇他穿上甲胄更顯英姿勃發,說他天生就适合穿盔甲,然後笑着送他離開。

霍抉拍了拍肩膀,那是印着她牙印的地方,笑了笑。

最後轉過身,“出發”

大軍開拔,姚知韞望着那個遠去的背影,與離開府邸時候漸漸重疊,只是更遠一些,看得更不真切,漸漸地在晨曦中濃縮成一個小點,她在王府也是如此,就那樣地站在原地,望着她離開,不能動,也不敢動,她怕一動她就會不顧一切地追出來,拉住他,使盡一切手段将他留住,因為不能,所以她只能留在原地,看着他走。

只是,她終究還是來了,依然是隔着距離,看着他走。

直到再也看不見,才在芙蓉的提醒下,轉身離開。

霍抉離京後不久,兩道聖旨一同送到清源書院。

一道是賜婚聖旨,冊封王家嫡長女王潤為五皇子妃,待到五皇子年滿十七成婚,王潤比五皇子大上一歲,倒也不算耽誤。

另一道則是封王守為少傅,入五皇子府專司講讀教導,另加國子監祭酒榮銜,每旬擇一日入國子監教講學,此外新科探花王嗣源,亦授六科刑部給事中一職。

這兩道聖旨,意味着王家剛踏入政治舞臺,便被打上了五皇子黨的标簽,有了王家坐鎮,也意味着五皇子從這一刻開始,若是想要争一争那個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知道這個消息的太子府,聽說書房又砸了個精光。

小桃依舊說得眉飛色舞,熟練地接過姚知韞遞來的水杯,仰頭一飲而盡,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案上,接着絮絮叨叨。

“夫人,你都不知道,外面傳得可精彩了,太子妃薨逝後,柳側妃也去了永寧寺祈福,這太子府如今是侍妾掌着內務,就是那位于宛茵姑娘,但沒有太子明令授權,其他侍妾自然不服,如今東宮日日争執不休,烏煙瘴氣的。”

姚知韞淺笑着為小桃打扇,心底暗自思忖,這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東宮門禁森嚴,內宅瑣事本難外洩,如今流言傳遍市井朝堂,絕非偶然。

想來無非兩種可能,其一是太子的政敵刻意散播,借此損毀太子名聲。古雲修身齊家而後治國平天下,連後宅內院都治理得一團糟,旁人自會質疑他擔不起江山社稷。莫非是吳稚躍暗中授意放出的風聲?只是傳得太真,反倒不像吳稚躍的手筆了。

其二便是太子自導自演,若流言出自他手,便是特意說給皇帝聽的,太子身為儲君,本就不便長久打理內闱家事,如今府邸紛亂不休,歸根到底是缺少一位名正言順的主母,以此提醒皇上,該為他擇新太子妃。

眼下柳承慶剛擢升兵部尚書,柳側妃扶正理所當然,如此一來,兵部自然而然與東宮綁在一處,就算是柳承慶不願意站隊,為了女兒也不會和太子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