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楊景楓有些羨慕沈驚鴻了。
他回了一個明媚的笑,只有他知道,他的笑未達眼底,只是為了應酬,“沈将軍,好久不見。”
沈驚鴻臉色微微一紅,只是皮膚黝黑也看不出來,他從小就崇拜武将,是聽着護國公英勇故事長大的,楊家一門就是他的偶像,可父親與楊家沒有往來,那日皇後宴會他年齡小,父親本是不欲帶他前往,只是他聽聞楊景楓也去,這是他見到楊家人的機會,便央求了兄長帶他去,果然見到了楊景楓,他是那般的英姿勃發,也更加堅定了自己想要做一名武将的心思,只是那日一別二人便再無交集,沒想到竟然在軍營遇見,他又怎麽能不激動呢?
“楊兄換我驚鴻便好,如今我們同在霍将軍帳下,也算得同僚了。”他說到霍抉的時候,語氣裏掩飾不住的崇拜,甚至自豪地朝着營帳看了兩眼,笑得更加明媚。
楊景楓倒也沒有拒絕,喚了一聲“驚鴻”。
與薛輕羽喚的那一聲近乎重疊,沈驚鴻萬般不舍地看了楊景楓一眼,“楊兄,我要去複命了,改日再敘。”
即便已經側身要走,卻依舊執着地等着楊景楓的答案,直到楊景楓點頭,他才蹦跳着走開。
楊景楓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果然還是那個小孩子,也是,才十六歲,可不就是小孩子。
他搖搖頭,轉身離去,竟不知道眼底噙着幾分寵溺。
沈驚鴻一進營帳,先是與霍抉行了大禮,“見過将軍。”
霍抉點點頭,沈驚鴻立刻直起身,“将軍,我一路跟着那些劫匪進了屏山,在山裏繞了兩日,終于找到了他們的大本營,他們果然不是一般的山匪,都是訓練有素軍人,他們約莫有兩百餘人,甲仗精良,令行禁止,看着不像是一般的軍隊。”
“能搞定嗎?”霍抉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沙盤上屏山的位置,屏風的地勢險要,與虞山相對,形成一個狹長的山谷,山裏山匪橫行,商隊經過無一幸免,被人稱為“死亡谷”,朝廷派兵剿過幾次,都因地勢原因未能成功,久而久之,山匪與朝廷之間有了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只要山匪不太過分,朝廷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若是有商隊要經過那條山谷,便會到朝廷備份公文,繳上一份銀錢,政府會給一面官旗,将這面官旗插上,路過死亡谷時最多再拿一些茶水錢,山匪也就放行了。
只是這面旗倒是越來越貴了,從原先的百兩已經炒到千兩,除了原來的蘇家,如今也只有璟閣和歸雲樓,還有蒲州的方家、井泉的葛家了。
霍抉望着那面插着藍色旗子的山巒,不知道何時,這些山匪已經被悄然地換了,于幽禾還是有些手段的,屏山雖然距離八陉不遠,可要收編那些山匪也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所以于幽禾的代價是什麽?
他想到這裏,瞳仁緊縮,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
薛輕羽迅速地垂頭,眼底卻閃爍着掩不住的興奮,他知道,将軍動了殺念了,這樣的眼神他已經很久沒看見了,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些所謂的“山匪”了。
霍抉一把将那枚藍色的旗子拿起,将旗子與底座輕輕地一分為二,用極淡的聲音開口,“沈把總,端了他們,擢升你做千總,如何?”
沈驚鴻倏然擡頭看向霍抉,不自覺地挺了挺脊背,拍着胸脯保證,“将軍請放心,明日這個時辰,我定将那些軍糧一粒不少地帶回來。”
“好,”
沈驚鴻鬥志昂然地離開,營帳內只剩下了霍抉與薛輕羽。
霍抉沉默良久,拿起一旁的指揮杖用力一點,點在平陽的位置上,“輕羽,給薛良發信號,子時進攻,攻打平陽。”
他說着,嘴角的弧度彎起,眼尾泛紅,詭異又狠戾,是姚知韞完全沒有見過的樣子,也是他絕對不會讓姚知韞看見的模樣,“整隊,子時襲營。”
薛輕羽領命,離開的步伐略顯急切,或許是因為興奮。
入京兩年,終于有機會活動筋骨了。
晨光熹微,姚知韞眼睛有些酸澀,眼白有何絲絲縷縷的紅絲,可卻完全沒有睡意,索性穿了衣衫出了門,立在窗前的空地上,這是霍抉平日裏練劍的地方,後來才知道,這是他特意選的地方,她醒來拉開窗簾一眼就能看見他。
她不會武功,可她還是學着他的樣子,舉手擡腳,看了那麽多遍,腦子裏盡是霍抉的揮槍的樣子,可她的動作卻是東施效颦,依葫蘆畫瓢都沒畫明白,看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她沒有練武的天賦。
幾個動作下來,她放棄了,改做廣播體操,她還記得家住十六樓,隔壁就是一所中學,每天上午她都站在陽臺上看着他們,一邊羨慕着,一邊學着做,那一刻仿佛自己也變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熱衷于做廣播體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