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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1 / 2)

真相

回到屋內姚知韞提筆想要給霍抉寫封信,可卻不知道寫些什麽,寫了撕撕了些,地上紙團一個挨着一個,可依舊沒寫出一個字,最後她啪的一聲将筆摔在桌上,墨汁濺起,染黑了衣襟。

她站起身又走了出去,看見蘇文卿還在,她故意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到他面前,“幫我查霍抉的消息。”

蘇文卿努努頭,示意她坐在搖椅上,掀起一個新的茶杯,他依舊笑着,他以為她會喜歡汝窯天青色,雨過天晴雲破處,色調淡而不寡,或者白瓷,他記得雅韻堂用的就是白瓷,沒想到家裏用的竟然是霁紅釉,那通體的沉厚赤紅色,如血色般明豔。

姚知韞沒有絲毫猶豫地坐在原來的椅子上,端起茶啜了一口,不說話只看着蘇文卿。

蘇文卿不着痕跡地嘆口氣,“當年嘉蘭一戰,大晉丢了六座城池,一路退到綏定,當時的朝堂分為兩派,趙鶴軒一派說姑父丢了六座城,視同叛國,人雖死了,卻沒辦法将罪一并抵銷,太子一派認為姑父雖然丢了六座城,可最終也戰死沙場,人死債清,不該再治罪,但實際上太子也不是真的認為姑父無罪,只是為了和趙鶴軒作對罷了。”

“後來姑母殉情,整個姚府就剩下你一個孤女,便有更多的人站出來保姚家,霍抉更是當朝立下軍令狀,三年內若不能将羌國打回嘉蘭,他願以死謝罪。為此才真正保下了姚府,保住了你。”

姚知韞捏着茶杯的指尖收緊,再收緊,原來是這樣嗎?母親是為了保下她才不得不殉情,自己竟還怨恨了她那麽久,她曾經想,母親殉情全了夫妻情分,卻從未想過七歲的她該怎麽辦?

她其實一開始也是怨過霍抉的,他憑什麽安排她的生活,又在安排她之後一走了之,将她丢在京城七年,任由她自生自滅,她就像一只他養的寵物,按時的投喂,用錢或者用一堆東西,七年後又以強勢的姿态闖入她的生活,說要護着她。

為了那個三年之約,她答應了,她原本以為三年她可以潇灑地轉身,可她愛上了他,那個三年之約後來也不那麽重要了。

這兩年來,他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裏,她知道他在她身上用了手段,他做的那些為她好的事情,都在有意無意中被她知道了,她只是不想費腦子,有的笨的沒腦子。

他織了一個大的籠子,任由她在這個籠子裏飛,她是知道的,可她也知道,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大一點小一點有什麽關系,只要夠她飛就好了,至少目前她還沒有碰到他那個籠子的邊界,所以她無所謂的。

只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蘇文卿見她不說話,才繼續說,“霍抉到了綏定,沒人看好他,一個文人怎麽能統兵打仗?兩個月後,他帶了五十個人,沖進了平漠大營生擒姚襄,奪回了平漠,有了平漠大晉才算真的有了屏障,華元公主死後,霍抉用了四年就打回嘉蘭,将羌族徹底趕出了大晉,這四年裏,他無一敗績,記得打定荒的時候,守城的是姚興,霍抉帶人突襲音訊全無,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守邊将領只能退守橫烽,可七日後,霍抉竟然穿越了惑山,直插定荒殺死姚興。”

蘇文卿就像講一個故事,沒有佩服,沒有情緒,聲音也沒有起伏,他只是平靜地說着關于霍抉的一切,關于他在西北打過的那些仗,他是如何用兵詭谲,又是如何的戰無不勝。

姚知韞知道這些地方,每次她睡不着的時候,總會纏着霍抉給她講故事,他讀過的書很多,也很雜,每次講故事都深入淺出,反倒勾得她興趣盎然沒了睡意,後來他就給她報地名,一個接着一個,他走過的或者沒走過的。

後來他拿着地圖,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指給她看,所以她雖然沒有離開過京城,可跟着他的腳步,似乎也走遍了大晉的每一個角落。

今日她知道了,原來他做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她朝蘇文卿丢下一句“等我一下”,又起身跑回了屋內。

從梳妝臺上拿了最豔麗的一盒口脂,塗在唇上,口脂于她其實沒什麽用,她的唇不點而紅,襯着她的膚色恰好,增一分則豔少一分則淡,這盒是孫穎送她的,她說女人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你看,今日不就派上用場了。

她走到書案前,拿過一張空白的宣紙,将一個豔紅的唇印印在上面,愉悅地笑了,用剪刀将那個唇印剪下來,照着剛才看到寫着兩個字的紙張卷起來,順手拿了一壇自釀的葡萄酒,走了出去。

将信放進竹筒遞給蘇文卿,既然他能收到霍抉的信,自然也能将信送到霍抉的手上。

蘇文卿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接過。

姚知韞也笑了,這樣的表情是她在蘇文卿的臉上鮮少看見的。她将那壇酒放在他跟前,“我釀的。”

蘇文卿起身,拎起酒轉身就走,心裏想着,總算又靠近了她一步,慢慢來,總有一天,他能聽到那聲“哥哥”的。

蘇文卿走後,太陽西斜,沒那麽燥熱了,至少姚知韞覺得沒那麽燥了,她甚至還興致很高地要的一份紅豆羹,放了許多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