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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2 / 2)

懷孕後她變得格外嗜甜,葛婆婆總是控制着她不讓吃太多,今日心情好,多吃了小半碗。

只是那天晚上她依然睡得深深淺淺,醒過兩次後,再也睡不着了。

她拿起床頭放置的那本《寰宇風物》,這是徐退之寫的那本無名書,她做了整理和歸納,歸雲樓的書局刻板印刷,還取了這個名字。

翻到關于東琅的一些風俗習慣,關于海神祭祀,歲時節令,婚喪嫁娶,記錄得十分詳盡,徐退之妙筆生花,寫得也格外有趣。

只是看着看着,思緒又飛到了霍抉的身上,也不知道此刻他在做什麽?

霍抉指尖摩挲着腰間的荷苞,上面繡着北鬥七星紋,這是霍家的家徽。

荷苞內藏着一縷自姚知韞發間剪下的青絲,與他自身的發絲合在一處,用一根朱紅絲線緊緊束攏,正是古禮所言結發同心。此番出征路途遙遠,臨行前他特意收好,時時貼身帶着。

楊景楓走進營帳,身後白袍變成了灰褐色,臉上風塵未卸,眼底泛着疲憊卻盛滿星子,“将軍,八陉的糧倉果然是空的。”

霍抉神色未變,只是緩緩擡起頭,戶部的糧草還未到,一路上籌備的糧草,再加上梓州的儲備,支撐戶部的糧草到達梓州問題不大,可糧草卻在屏山被劫了,雖然運糧隊伍在匪寨眼中确實是頭等肥肉,可朝廷的軍糧是絕對不敢輕易動的,劫掠官軍糧草等同謀逆,一旦事發,官府會出動大軍進山剿匪,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山匪絕對不會碰。

可偏偏糧草被劫了,那什麽情況下是萬不得已?

那麽大一批糧草什麽地方可以安置得下,又不留痕跡?那便是政府的糧倉,可若是這麽大一批糧草放進去,原來的糧倉必然是空的。

糧草剛接被劫,沒那麽快入庫,所以他才派了楊景楓去探查,果然不出所料。

霍抉勾着嘴角淡淡地一笑,“燒了。”

“燒了?”楊景楓微微一怔,燒了那個空的糧倉?他還想問些什麽,卻迎上霍抉看過來的眼神,那裏古井無波,他卻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分明在說這是命令,沒有他質疑的餘地。

楊景楓微微低頭,拱手行禮,“是,将軍。”

他走出營帳,看見薛輕羽站在不遠處,距離恰好,既能讓霍抉知道外面有人,又不會聽到帳內的對話,他與薛輕羽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薛輕羽回了一個點頭之禮。

這些時日的相處,楊景楓知道薛輕羽是霍抉的心腹,從來不質疑霍抉的命令,霍抉好像也從來不懷疑薛輕羽做不到。

薛輕羽點過頭後,便目不斜視,在聽到帳內那句沉沉的“進來”後,他才擡腳往裏走。

楊景楓回頭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有着他都沒有察覺到的向往,父親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将軍,卻在泾陽一戰中被人算計,身受重傷,回家休養卻一病不起,短短幾個月便殒命家中,那一年他十三歲,父親一死,他就被立為護國公世子,又是不到兩年,祖父便以養病為由卸去兵權回京。

回京的祖父仿佛變了一個人,鐵骨铮铮的他竟然只因為管家沒有如他意,竟然當衆責打,此後的護國公更是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祖父,落得個趕出家門的下場,還有後院的那些女人,護國公的後院可謂桃李争妍,繁花似錦,逼得祖母入家祠清修,再沒出來過,而護國公也因此擔上了暴戾淫奢的名聲。

長大一些他才知道,祖父的無奈,他不自毀名聲,皇上便會一直咬着護國公府不放,護國公府岌岌可危,而他的命也常常是命懸一線,再大一些,他知道了那些給父親看病的太醫,也是皇上安排的,那些藥不會要了父親的命,當然也不會治好他的病,只是一日拖着一日,父親是被活活拖死的,他恨過,怨過,可他更知道,他還沒那個能力,只能忍着,但他不會一直忍,總有一天他一定要拿回屬于自己的,為父親報仇。

直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才驟然回神,是沈驚鴻。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見他,是在七年前太子辦的宴會上,他素來不喜歡文官,說話做事總是彎彎繞繞,可沈驚鴻卻脾氣爽朗,更是在有人戲谑他時出言相助,那時他也不過才八九歲的樣子。

此後聽說他離家出走了,沒想到竟然是去嘉蘭,如今回京,竟也有了少年将軍的氣度,除了被曬黑的皮膚,他的笑容依舊爽朗,即便被塵世沾染,眼睛也依舊灼灼。

“楊兄,遠遠看着像你,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沈驚鴻明媚的笑容與頭盔上的錢非紅色的盔纓交相輝映,顯得更加灼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