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又想到了什麽,倏然起身,“秦開涼還未到梓州,你就回來了,皇上那邊是不是不好交代?”
若是讓皇上察覺到他回京了,那他們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而且這算不算抗旨,抗旨的罪名可不小。
霍抉一邊囑托着她慢些輕些,一邊将她又一次地抱回懷中,“我悄悄回來的,自然不能讓皇上知道,等秦開涼到了梓州,自然有薛輕羽應付,到時候我自然會随着大軍一起回京。”
姚知韞在他的胸前畫着圈想着,這算不算抗旨?若是如此,他是不是就不好露面?
“那你……”
她話未說完,霍抉先開口,“我這幾日不便露面,府裏如常就好。”
“嗯。”
看着霍抉安全,姚知韞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倦意再一次來襲,她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再一次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幾日,姚知韞心情豁然開朗,心情好了,連往日燥熱都不覺得熱了,她難得地閑坐梧桐樹下,搖着蒲扇,唇邊帶笑,目光從未從霍抉的身上離開,一會兒張口吃下他遞過來的水果,一會又就着他遞過來的杯沿輕抿茶飲,惬意得很。
至于外面那些麻煩事,就讓霍抉去處理,他既然敢回京,心裏定然是有底的,而她只依着太醫的囑托,安心養胎。
如此過了三日,蘇文卿來過一次,霍抉倒也不避諱,卻是時刻在姚知韞身邊噓寒問暖,還将人抱在懷中,結結實實地在蘇文卿跟前秀了一把恩愛,蘇文卿走的時候,腳步都有些淩亂了。
第三日時吳稚躍來了,兩人在書房見的面。
“楊景楓醒了。”吳稚躍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樣,“那位可真是下了死手的,若不是我醫術好,那你可就麻煩了。”
霍抉沉着臉,他也沒想到趙厚為了達到目的,不惜要殺了楊景楓,要知道這些年趙厚重文輕武,又竭力轄制武将,許多武将世家棄武從文,走了文官路子,武将已經凋敝,大晉沒什麽武将可用了,不然趙厚又怎麽會将鎮北軍一直放在自己手上。
他不肯信任護國公,又沒有其他的武将可用,而自己雖身為霍家人,在朝中卻沒有根基,除了趙厚,他沒有任何依仗,所以趙厚才認為可以控制他。
他這是在逼自己,做一個孤臣,乖乖地做他手中的刀。
霍抉冷冷地笑着,“他能在大軍回京之日出現嗎?”
吳稚躍拿起桌上的糕點咬了一口,眼睛登時澄亮,“你府上的果子是真好吃,也不知道嫂子是怎麽想出來的,”感受到霍抉遞過來的眼神,滿不在意地笑了笑,又咬了一口,“換作別人當然不行,我可是和閻王爺搶人的,自然不能砸了招牌,別忘了,你也是我搶回來的。”
“好,”說着霍抉起身就要離開。
“你這就走了?把客人丢下不合适吧!”吳稚躍身子都沒動一下,徑直吃着手中的糕點,将最後一口塞進嘴裏,才猛地起身,走到門口正好碰見青木。
青木将手中的食盒遞過去,“先生,夫人知道您喜歡吃這個糕點,特意讓人準備的。”
吳稚躍接過,朝着霍抉遠去的背影呢喃,“還是嫂子會心疼人,”随後他晃了晃食盒對青木說,“謝了。”也不等青木接話,便颠颠地走了。
霍抉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床上舒展四肢的妻子,唇角彎着一抹無聲的淺笑,從前她睡覺總喜歡蜷着,将自己蜷縮成一團,雙膝幾乎抵着胸口,雙臂環抱在胸前,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個嬰兒。
如今的她攤開肢體,毫無防備地躺在那裏,這般全然松弛的墨陽,是不是意味着她終于放下所有的提防,打心底裏完全信任他,依靠他了。
他俯身輕吻她的額頭,将寫好的紙條放在床頭,悄無聲息地離開內室,薛輕羽傳來信號,他們已經到京郊了。
夜色籠罩着他的身影,不過半個時辰他已經出現在京郊營地。
“将軍。”
帳內諸人見霍抉走入,齊齊起身拱手躬身行禮。坐在椅子上的楊景楓,撐着扶手便要強撐起身,剛一動,手腕便被霍抉伸手輕輕按住,阻止了他起身的動作。“好些了嗎?”
楊景楓扯出一抹力不從心的虛弱笑容,“多謝将軍救命之恩,”他知道若不是霍抉将他帶回京城,此刻他怕早已死在梓州了。
那日他燒了于幽禾的糧倉後,便一路趕赴梓州與霍抉會合,不承想半路遇到了趙虢,那人聲稱于幽禾有謀逆之心,他九死一生才逃出來,他狼狽不堪的模樣瞧着不像說謊,他一時心軟大意,暫且将人留在身邊,打算到梓州後交給霍抉處置。
終究是自己防備不足,趙虢假意示好,竟然暗中下了迷藥,趁他們意識昏沉之際,将他們一隊人馬盡數消滅,他也被一劍刺穿心口。
霍抉見他遲遲未歸,派了人沿路接應,才在一個山坳裏發現了他們,可随行的士卒盡數殒命,只剩他一人氣息尚存。
邊關營中的軍醫醫術有限,無力回天。
霍抉不忍也不能眼睜睜看着楊景楓殒命,才不惜頂着擅歸的罪名,冒險帶他回京,好在吳稚躍妙手回春,才堪堪将人從鬼門關将他拉了回來,保住一條性命。
他又欠了霍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