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
只是後來蘇文卿沒了下文,她也沒有追問,難道她“讓趙□□死得名正言順”的要求太高,蘇文卿做起來不順手?抑或者這傳言是蘇文卿放出來的。
是在給趙□□死得名正言順做鋪墊,也不知道蘇文卿明日會不會到府裏來,倒是可以問問。
在小桃輕打蒲扇下,姚知韞的思緒又神游了,想着太子、趙□□、蘇文卿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若太子與趙□□之前沒有奸情,那兩人就一定有所圖謀,而圖什麽不言而喻,自然是霍抉,她還沒有大言不慚到趙□□是沖着她來的,若是沒有霍抉,她估計在這些皇親貴胄眼裏,連蝼蟻都不如。
不知不覺,夜色深沉,蛐蛐與蟬聲一唱一和,夏日更近了,霍抉依舊沒有回來。
葛婆婆那邊輕輕咳了一聲,小桃會意放下手中的蒲扇,“夫人,該休息了。”
姚知韞長嘆一聲,是有些困意,便任由小桃攙扶着回了內侍,簡單梳洗後,躺在床上,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姚知韞睡得深沉,忽然被小桃搖醒,少女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慌亂,“夫人快醒醒,溫玉院走水了。”
“走水?”姚知韞聞言驟然睜開眼睛,瞬間睡意全無,心頭一緊,“好端端的怎麽會走水?”
“林叔已經領着仆役護衛全力滅火了,只是溫玉院挨着歸雁居,現下天乾物燥的,萬一火勢控制不住,歸雁居也難保穩妥,常嬷嬷吩咐先送夫人回姚府暫避,待這邊火情平息再做打算。”
小桃手腳麻利扶她起身,匆匆換上簡便外衫。剛踏出房門,常嬷嬷與葛婆婆早已收拾好細軟等候,一見她出來,立刻引她坐上備好的二人肩輿。轎夫不敢耽擱,即刻起行,自國公府後門穿過芳菲苑,經竹外軒一路繞行,将她送至姚府她未出閣時居住的院落。
這處小院風叔日日吩咐下人灑掃打理,陳設器物分毫未動,一如她從前在家時的模樣,随時可供落腳安身。
姚知韞在熟悉的環境中,紛亂的心緒漸漸平複,即刻吩咐風叔将姚府的人也都派過去滅火,又喚了墨隐讓她到京郊大營禀報霍抉,最後取了國公府的牌子交由風叔,即刻到五城兵馬司報案,請官府速速調人馳援滅火,封鎖現場,以便後續查證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安頓好一切,姚知韞也沒了睡意,便站在小院裏望着國公府的方向,火勢好似越燒越烈,滾滾黑煙如墨柱般直沖雲霄,熊熊火光将半幅夜空染得通紅,仿佛天際的輪廓都浸在一片躁動的橘色裏,晚風卷來淡淡的焦煳氣息,隔着這麽遠,她也能聞到。
街巷喧鬧起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不曾停歇。
姚知韞腹中微微發緊,她下意識地擡手輕輕護着小腹,眼底凝着一層沉郁,溫玉院并未堆放任何柴薪雜物,所有飯食都是廚房做好了送過去的,燭火也安排了專門的丫鬟看顧,怎麽會無緣無故地走水?
常嬷嬷悄然站在身後,“夫人腹中還懷着小主子,切莫心思過重,有林叔和兵馬司的人,想來很快就能控制住,國公爺得知消息也定然會盡快趕回,夫人還是進屋歇息。”
姚知韞的目光牢牢鎖着那片沖天火光,沉沉地回應,“我知道了,嬷嬷不必擔心。”說完她轉身回屋,躺在床上卻沒有一絲睡意。
國公府早已淪為一片火海,燒得屋梁通體赤紅,熱浪撲面而來,灼得人臉皮刺痛,稍微靠近便難以呼吸,濃煙嗆得人涕泗橫流,府裏的下人在林叔的指揮下有序地擡着大水缸往來奔襲,浸濕的氈毯不停拍打着蹿起的火苗,那些雕花窗棂,廊下名貴的花木瞬間被烈火吞噬,往日清雅的亭臺樓閣轉瞬焦黑斷折。
巡城的兵馬司隊伍剛到街口,便被沖天火光鎮住,整條長街都被赤紅光芒照得亮如白晝,統領立刻往國公府方向趕,恰好與趕來滅火的火丁在門口撞了個正着,也來不及寒暄,便馬上加入救火的隊伍。
縱使衆人竭力撲救,這場大火還是足足燒了半個多時辰才堪堪被撲滅,可整座國公府早已滿目焦土,亭臺樓閣化為斷壁殘垣,一地狼藉。
霍抉策馬趕回時,天光熹微,姚知韞在安神香的催眠下,淺淺地睡着,眉心緊蹙,睡得極不安穩。
霍抉不忍擾了她的輕眠,只是坐在床邊,指腹撫過她蹙眉心,心口像被烈火灼燒過,又悶又疼,她不安地動了動身體,唇瓣輕翕,低聲呢喃出他的名字,綿軟又委屈。
他的目光久久地看着她略顯蒼白的臉頰,他是習慣了刀光劍影的人,本以為能護她一世安穩,到頭來卻還是讓她身陷險境。
他眼底的溫存一點點地褪盡,翻湧而起的是蝕骨戾氣,凜冽殺意壓在心底。
蘇文卿習慣用溫和的手段,可他不是,既然敢将主意打到她頭上,那就不要怪他不留餘地。
趙鶴羽、趙□□,他們該死。
周身彌漫着的寒氣壓得一室空氣都滞澀了,可落在她眉間的指尖依舊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