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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2 / 2)

或許是他身上的凜冽的殺氣太重,又或是作業驚魂未定本就睡不踏實,姚知韞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啞着嗓子低聲喚了一聲,“沉舟……。”

霍抉轉頭看向身側的妻子,方才身上戾氣瞬間斂去,眼底只剩化不開的心疼。

姚知韞無力地笑了笑,一夜未眠,喉嚨有些乾澀,輕輕咳了兩聲,有絲絲的刺痛,她側過身子手肘撐着床榻,借着他伸手相扶的力道坐起身,向後挪了挪靠在他提前墊在床頭的軟枕上。

接過他遞過來的茶水小口喝了半杯,将茶盞握在掌心,擡頭朝着他淺淺地笑着,“回來了。”

再次開口說話,雖還有些沙啞,卻比方才要緩了許多,她暗自松了口氣,若是不小心染了風寒,怕是又要苦兮兮的藥,是藥三分毒,吃多了總歸對孩子不好。

“嗯。”霍抉低低地應着,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能說些什麽呢?有我在?上次她遇刺時他不在,這次走水他依然不在,似乎說好的誓言都成空,說再多也覺得蒼白無力。

姚知韞将手中冷卻的茶杯放回他的掌心,舒展雙臂朝他伸過去,“我想沐浴。”臉上還帶着一絲狡黠的笑意。

霍抉淺淺一笑,哪裏看不出來她故意這般,想驅散他心中的自責,她總是這樣,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所思,也總會用最恰當的方式化解他心中的憂慮。

他掀了薄被将她抱起朝着淨房走去。

伺候,姚知韞有意無意地将霍抉指使得團團轉,吃飯要他喂,喝水更是一會冷了,一會熱了,仿佛沒手沒腳,成了一個嬌軟的小孩子,被他稍稍一碰哼唧不休,腰墊軟了哼唧,頭發散了也要哼唧,總之,全身就沒有舒服的地方。

霍抉不厭其煩地在屋子裏來來回回,她則倚在軟椅上腰下墊着厚厚的墊子,輕搖蒲扇淺笑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她不經意間往外瞟了一眼,看見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上零星挂着幾朵單薄的小花,稀落得可憐。

“沉舟,我想吃槐花。”

往年每到春時,她總拉着小桃到竹外軒,将那棵還不算強壯的榆樹上的榆錢捋乾淨,再日日盼着槐樹盛放,滿園清甜飄香,采下大把槐花,或攤成煎餅,或包進餃子,又或做成拌菜,一連吃上好幾日也不覺得膩。

可是今年入春便久旱無雨,榆錢早早乾枯落盡,沒能嘗上一口,如今瞧着槐花也要落空了。

姚知韞沒來由地漫上一縷淡淡的悵然。

“好,”霍抉回過身不假思索地應着,他聽葛婆婆說過,有孕之人時常心神不寧,念頭也是說來便來,不過是想吃槐花,這點心願怎能不遂她,他記得永安寺後山深谷生着幾棵槐樹,只是山高難攀無人能入,山中林密幽森谷內水汽充盈,倒是不受乾旱影響。

他等了半晌,不見她再吩咐別的差事,他才緩步走到軟榻邊,輕輕托起她的腿,安穩擱在自己膝頭,指腹溫緩揉按她小腿兩處xue位。郭太醫特意叮囑過,婦人懷妊久了極易雙腿浮腫,常按此處,能舒緩酸脹,好受不少。

霍抉手上的動作不輕不重,姚知韞握着書卷,有些迷糊,半晌也不曾翻頁,困意一點點纏上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她就歪倒在一側睡了過去。

過了許久,霍抉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極輕地将她抱起放回床上,拉過薄被輕輕蓋在她的身上,出門輕輕阖上房門,吩咐小桃好生看顧,才擡腳離開。

國公府的事情還需要處理。

昨日還煊赫氣派的晉國公府,如今只剩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焦土,雕花廊柱坍塌,遍地瓦礫焦木,空氣裏久久散不去燒灼後藏人的焦苦氣息,風一吹,滾燙的黑灰便漫天簌簌揚起。

霍抉站在溫玉院的大門前,幾根焦黑木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地面被烈火炙烤得發黑,瓦礫堆裏還飄着未散盡的溫熱煙氣,這便是大火的源頭溫玉院。

青木一身塵土,衣衫下擺沾着大片黑灰,見霍抉身影,一個躍身跳過橫在院子裏廊柱,到了霍抉跟前,他神色凝重肅穆,垂首躬身。

“将軍,屬下仔細清查過溫玉院,正房內瓦礫之下刨出兩具屍身,但烈火焚燒,皮肉筋骨焦縮碳化,面目損毀,無法辨認,但根據頭頂金釵,是老夫人平日常戴的頭面,另一具留有銀線珠花,經辨認是老夫人貼身丫鬟穗和的頭飾。”

他微微一頓,未等霍抉有所回應,才繼續說下去。

“東路院損壞最為嚴重,西路院離得遠沒什麽損壞,歸雁居後院燒毀,攬月樓和芳菲苑倒是沒什麽影響,至于走水的原因是當晚值守的丫鬟檀香困倦難耐,伏案睡死過去,不慎掃落燭臺,引燃一旁紗幔,加之天乾物燥火勢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兵馬司勘驗管理已将供詞、證物等一并收檔存卷,待将軍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