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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之死(1 / 2)

郡主之死

霍抉五指微微向內蜷起,目光沉凝如水,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跟了他十年的青木知曉,自家将軍越是殺意滔天,神色便越是平靜無波。

青木心頭一凜,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院內靜地聽不見一聲蟬鳴,良久無聲,青木以為将軍不會開口,才聽到了霍抉低沉缥缈的聲音,“那丫鬟死了嗎?”

青木微微一怔,轉瞬便明白霍抉再問的那位打翻燭臺的丫鬟,“沒有,但手臂燒傷嚴重……。”

話音未落,青木鬧鐘驟然靈光一震,神情立刻漫上嚴肅,“屬下即刻去查。”

那丫鬟是離火源最近之人,怎會只傷一條手臂;反倒身處院落深處、距離最遠的老夫人與穗和,雙雙葬身火海。

“青木,我要見溫九,”

霍抉幽幽的聲音傳來,讓走出兩步的青木後背竄起涼意,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将軍,如此不帶情緒的語調,他不敢質疑,回了一句,“是。”

又等了片刻,見霍抉再無其他吩咐,平複心神方才快步退了出去。

霍抉唇角勾起一抹冰涼刺骨的笑,看來這個局從他回京就已經布好了,先是太子借着犒賞三軍的由頭,将他留在京郊大營,讓他抽身不得,再縱火燒了國公府。

歸雁居的牆是他特意加高的,尋常的火勢根本漫不過去,就算漫過去也不會燒到後院,分明是有人故意将火引向歸雁居,目的當然是他的妻兒。

小林氏,他還是小看她了。

只是不知道這背後之人是太子,還是帝王趙厚?抑或君臣二人各懷心思,彼此默許,聯手布下這殺局。

再等三日,最多三日,他必會給這群躲在暗處作祟之人,送上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

他食指蜷起抵唇吹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口哨,随即閉上眼睛,不多時,牆外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唇角的笑意漸柔,他從溫玉院穿過,縱身翻過後牆落在“皎皎”背上,一抖缰繩,策馬出城,直奔永安寺。

沿路久旱無雨,道旁草木盡數枯槁,道旁槐樹也是稀稀落落綴着幾朵白花,看上去一派蕭瑟,他不曾停留半分,催馬徑直往深山疾馳,行至一處陡峭山崖下,他翻身下馬撩起衣擺掖在腰間,扣住岩壁凸起的嶙峋石塊,借力向上攀緣。

他整個人如同壁虎般緊貼陡峭山壁,任由斜生出來枝丫劃破衣衫,也不在意手臂被劃出血痕。

翻過山崖,景致驟然一變,谷中林木層疊,山澗藏着活水,水汽氤氲,數株合抱老槐依山而生,滿枝繁花如雲堆雪,一串串素白花穗垂落,清甜香氣漫滿整片山谷,與城外乾涸蕭瑟判若兩境。

他也不留戀景致,只是從腰間撤下兩個厚實的麻布囊袋,一個跳躍站在了槐樹枝乾上,擡手輕折綴滿繁花的柔枝,山風卷着清甜花香漫湧而來,雪白的花簇簌簌落在肩頭,發間,手臂上新添的劃傷微微刺癢,他也全然不在意,一心只想将囊袋填得滿滿當當,不過半炷香工夫,兩只布袋便沉甸甸的,雪白的槐花堆得滿滿的,濃郁的香氣紮着堆地往外飄。

他随手扯下幾片寬大密集的槐枝,一層層鋪在袋口掩好,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一躍而下。

将囊袋系在腰間,像腰間挂了兩只圓鼓鼓的花簍,看上去有些可笑,和他那身殺伐冷冽的氣質格格不入。

回到崖下,“皎皎”在原地啃食稀疏野草,見主人歸來,溫順地打了個響鼻,霍抉将兩只裝滿槐花的布袋系在馬鞍兩側,翻身上馬擡手撫了撫馬頸。

原路下山,一路疾行。

回到姚府時日頭剛過正午,他将馬缰扔給青木,自己一手拎一只布袋,快步往內院走,剛跨進院門,便看到姚知韞站在廊下,輕搖蒲扇,目光朝着他看過來,唇角不自覺地彎起溫柔的弧度。

元婆婆手腳麻利的包了槐花餃子,姚知韞胃口大開,足足吃了十多個,肚子都鼓起來了才肯放下筷子,她身子往後靠倚在椅背上,掌心覆在圓鼓鼓的肚子上,眉眼完成月牙,自昨日國公府着火以來壓在心頭的愁悶一掃而空。

腹中的孩子仿佛回應她的心情,輕輕頂了頂她的掌心,姚知韞倏然瞪大雙眼,“沉舟,他動了,他又動了……。”

霍抉渾身一僵,他連忙俯身,小心翼翼将溫熱又粗糙的掌心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仿佛生怕稍稍用力便驚擾了肚子裏那個小家夥。

他不敢呼吸,靜靜地等着,掌心傳來一記淺淺的拱動,細微卻清晰地撞在他掌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熱酸脹順着掌心直竄心口,就在這一刻,過往帶來的萬般沉重都煙消雲散,他長指微微蜷起,指尖微顫抖,指腹輕輕在方才胎動的位置緩緩摩挲,一遍又一遍,動作輕柔的近乎虔誠,卻無論如何也舍不得離開。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動容,還有那來不及湧出便被他強行壓住的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