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嬷嬷屈膝行禮,“見過國公夫人,本該是我家夫人出來迎接您,奈何昨夜少夫人生産,夫人守了一整夜,這會兒正在梳洗更衣,不敢怠慢國公夫人,特意打發老奴先來候着,還望國公夫人見諒。”
聽完這話,姚知韞反倒有些過意不去了,她來得太匆忙,連拜帖都沒讓人提前送來,說到底是自己失了禮數,臉頰微微一紅不好意思地說道,“那裏,是我唐突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孫姐姐,倒是驚擾了鄭夫人,勞煩柳嬷嬷直接帶我去少夫人院裏吧。”
柳嬷嬷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滞,瞬間就恢複如常,可姚知韞還是察覺到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暗自納悶,難不成發生了什麽事情?
孫姐姐的預産期是六月中旬,眼下才六月初,方才得到消息她只顧着高興了,并未考慮太多,可柳嬷嬷為何會露出那樣為難的神情,不是說母女平安嗎?
她眼中的溫度一點點地退了下去,面上卻看不出半點異樣,平靜地看着柳嬷嬷淡淡地開口,“麻煩柳嬷嬷了。”
柳嬷嬷笑着應聲,可姚知韞看得出來,這笑容看着格外勉強,一點都不真切。
剛生産完的孫穎,臉色發白看上去沒什麽血色,她閉着眼睛靠在床頭,身後墊着好幾個柔軟的靠枕,頭上裹着頭巾,眼下有着深深的烏青,她呼吸淺淺的,仿佛睡着了,床頭小幾上放着一碗冒着熱氣的雞湯,上面飄着一層黃澄澄的油沫。
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柳嬷嬷面色有些尴尬,上前兩步想要喚醒孫穎,卻被姚知韞一把拉住,輕輕地搖搖頭。
她找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看着孫穎沒事,懸着的心稍稍放松後又升起了一絲疑惑,按理說孫穎生産總要先給昌平伯府報喜,王夫人聽聞消息無論如何也會來看看女兒,即便不能親自上門,也會派福嬷嬷前來,可她從進門都沒看見伯府的人。
還有碧禾,她是孫穎貼身的丫鬟,自家主子身體如此虛弱,也不在身邊伺候,跑到哪裏去了?還有孩子呢?不是說母女平安?孩子去哪裏了?
姚知韞腦海中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心裏也越來越着急,卻也不想驚動看上去睡着的孫穎,側過頭不着痕跡地看向芙蓉,芙蓉會意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找了個機會悄然地退了出去。
孫穎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姚知韞,眼眶瞬間泛紅,眼淚順着眼角滑落,滲進了枕頭,她沒有動,只是嬷嬷地看着姚知韞,似有萬般委屈無處可訴。
姚知韞連忙起身坐在床沿,抽出繡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月子裏不能哭,眼睛壞了可不好。”
卻不承想,孫穎的眼淚是越擦越多,姚知韞心中疑惑更甚,孫穎是個爽朗的人,從來快人快語,眼下哭成這樣究竟是受了什麽委屈,她疑惑的眼神看向柳嬷嬷,眼神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厲色,柳嬷嬷默默地垂頭不語。
“碧禾呢?”姚知韞轉向孫穎,看着她明顯腫起來的眼睛,滿滿的心疼。
孫穎聽到碧禾的名字哭得更嚴重了,姚知韞又追問了一遍,孫穎卻只是抽泣不語,姚知韞心底的怒意與憋悶一點點往上蹿,壓也壓不住。
可孫穎不說,她無從下手,只能一邊幫孫穎拭着眼淚,一邊輕聲地安慰,孫穎似是再也忍不住,一頭撲進姚知韞的懷裏,大聲哭了起來。
姚知韞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想哭就哭吧,哭完我們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她說着這話的時候,目光看向柳嬷嬷,卻瞥見門口有個小丫鬟探頭探腦地,看見姚知韞看見了自己,一個閃身人就不見了。
姚知韞眸光一閃,心裏卻盤算着要不要知會一下王夫人?她篤信王夫人不會撒手不管,可若是王夫人出面怕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倒不如自己出面,自己既然被王夫人收為義女,那孫穎就是她的姐姐,為姐姐出頭是她這個妹妹的義務,如果她不行,再由王夫人出面,也好有個退路,再說由她出面,至多也就是護姐心切,不至于傷了孫家和王家的和氣,以後孫穎在王家也不至于不好立足。
想到這裏,她正想發作,外面踢踢踏踏地傳來瑣碎的腳步聲,還夾着鄭夫人溫柔的聲音,“怎麽把國公夫人帶到這裏來了。”
孫穎的哭聲戛然而止,身子也緩緩退了回去,頭卻固執地偏向一側,不看向來人。
姚知韞看着孫穎這反應,心中想着難不成這事和鄭夫人有關系?婆媳矛盾?不應該吧,她雖只見過鄭夫人兩次,可她看上去就是印象中那種溫柔大方又得體的大家夫人的形象,這樣的人從小被教條教養,是那種典型的大族宗婦,有着自己的堅持和底線,該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鄭夫人上前來與姚知韞見禮,不管王家在讀書人心中地位有多高,也只是平民,沒什麽品位,在國公夫人的這個身份面前也是要行禮的,姚知韞心中打了要給孫穎撐腰的心思,只是淡淡地點點頭,算作回禮。
這一舉動倒是讓王夫人微微一怔,旋即恢複得體的模樣,轉向一旁的孫穎,“穎兒,孩子已經在奶媽的服侍下睡着了,你也該多休息。”說着,眼角餘光瞥向了姚知韞。
姚知韞微微垂眸,當作沒看見,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孫穎剛生産完,要好好休息,她不該多做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