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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棄(2 / 2)

芙蓉推門走入,正要将托盤擱在床邊小幾,霍抉擡手示意遞給自己。他接過湯碗,遣芙蓉先行退下,拿起湯勺一遍遍輕輕攪動,耐心吹涼熱氣。

姚知韞就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卻又時不時地擡眼看向霍抉,那小鹿般的眼睛濕漉漉的,似有千言萬語,卻又欲言又止,先前苦過的眼皮還有些浮腫,紅絲也未全部褪去,看上去更是讓人心疼。

喂下一口雞湯,霍抉用拇指抹去不慎滑落的湯水,溫柔又小心翼翼,生怕手上的繭子不小心刺痛了她。

喝下半碗雞湯,溫熱的湯汁滑入胃裏,身上添了些許力氣,姚知韞輕輕地搖搖頭。

霍抉沒有勉強,将碗放回一旁小幾,扶着她躺回床上,葛婆婆說坐月子的人不宜久坐,不然會落下腰酸的毛病。

屋內靜了下來,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可姚知韞握着霍抉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不知不覺,姚知韞的眼皮漸漸沉重,眼眸緩緩阖起,呼吸也慢慢變得綿長。

她像是在海上漂泊了許久的船,終于停靠進了安穩的港灣,卸下所有的僞裝,放下所有的防備。

這一次,她睡得格外安穩。

一室靜谧,松香淺淺,歲月溫柔。

姚知韞用過早膳,靠在床頭,今日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葛婆婆将孩子抱了來小心放進她的懷抱。

孩子不足九個月便降生,身子看上去格外瘦小,小小的手掌甚至沒有姚知韞一根手指那麽大,皮膚泛着一層淡淡的緋紅色,薄得近乎透亮,皮下細小的血管清晰可見,細細看還有着小小的絨毛,落在陽光裏,泛着點點細碎的金光。

小家夥緊緊閉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不想睜開眼睛,小嘴一動一動的。

姚知韞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手,小家夥像是有所感應,本能攥住了她的手指,握得還有幾分力氣。

看着這樣的小人兒,姚知韞的心瞬間化作一攤水,柔軟得不可思議,她淺淺地笑開。

霍抉的眼底光影晃動,分不清是映着日光,還是蓄起了淚。

他從未見過這般動人的光景,從前那個尚有幾分稚氣、帶着小女兒心性的女子,此刻仿佛一瞬間褪盡青澀,安安靜靜抱着孩兒,周身一片平和沉靜。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凝望着的只有姚知韞。

看着這樣的她,不敢貿然開口,只是靜靜地望着,可壓在胸口那沉沉的恐慌,竟然松動了些許。

姚知韞并沒有察覺霍抉的心思,只是細細端詳着小家夥熟睡的模樣,連頭也未曾擡起,緩緩開口,聲音輕緩,帶着期許,“沉舟,他小名叫安安,安穩的安,可好?”

不必前程浩蕩,也不必建功立業,只期許他這一生無災無難,安安穩穩。

霍抉緩步上前,在床邊坐下,低聲應道:“好。”

他小心接過她懷中的孩兒,遞予一旁的葛婆婆,又伸手輕輕扶她躺下:“你身子尚虛,不可久坐,好好歇息。”

姚知韞此刻全無睡意,卻依舊順從地卧好,等到葛婆婆退出內室,她才漫不經心開口問道:“外面,局勢如何了?”

霍抉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頓,轉瞬恢複如常,他脫去鞋子上了床将她抱在懷中,她的手習慣性地拽住他的衣角,這是她成婚後養成的習慣,喜歡拽着他的衣角睡覺,将她安頓妥當後他才緩緩開口,“太子自盡,皇後幽禁,陛下至今昏迷不醒。”

姚知韞微微蹙眉,疑惑地看向他,“事為何走到這一步?陛下已然昏迷,太子本就是儲君。只要牢牢控住皇宮,陛下本就時日無多,待大行之後,他登基便是名正言順。縱使你領兵回京……。”

姚知韞猛然頓住,除非霍抉做了什麽安排。

霍抉不着痕跡地嘆了口氣,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她。

“我只是讓趙鶴羽相信,陛下已經寫下密诏,改立五皇子。”他語氣沉了幾分,終究是他高估了趙鶴羽的底線,不曾料到此人敢在舉國大旱之際悍然發動宮變。更為殘酷的是,為把持朝堂,他大肆屠戮,邕王滿門遇害,孔方一族也慘遭血洗。沈驚鴻馳援趕到之時,僅僅來得及救下孔方一人。

“所以,太子為了保住儲君之位,只能發動宮變,”所以,太子才想要騙她入宮,這樣才能以她為籌碼牽制霍抉,以霍抉愛護她的程度的,怕是也不會拒絕。

只是她仍舊滿腹疑雲,霍抉既然布局,定然也會在她身邊安排人保護,那傳旨太監是如何輕而易舉進了姚府?

霍抉看着她眼底的困惑,神色微動,還是緩緩開口。

“是柳承慶,他僞造了調令,以京城兵馬換防為名,調走了沈驚鴻安排的侍衛。”

姚知韞一怔。

柳承慶?

他不是霍抉的人嗎?他能升任刑部侍郎,又從刑部直接接任兵部尚書,全是仰仗霍抉擇,所以是柳承慶被棄了他?

霍抉淡淡一笑,語氣帶了幾分寒涼,“太子承諾登基後,冊立柳藝如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