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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1 / 2)

前世今生

姚知韞淡淡地一笑,是了,一個兵部尚書又怎麽能和皇後的父親來得更有吸引力。

歷史上有多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例子,衛子夫一個歌女,入宮封後,一躍成為西漢頂級的權貴,一門五侯,長孫封後之後,兄長一躍成為當朝宰相,淩煙閣第一功臣,整個長孫氏也從區域性士族,上升為大唐第一權貴。

這樣的誘惑怕是無人能受得住,柳家原本也是世家大族,只是歷經幾番動蕩,族中男丁日漸凋零,到了柳承慶這裏更是受栾王謀反牽連,入獄三年,出獄後也是處處被人排擠,所以霍抉才會将他的文章送到孫懋修手中,他才有機會複起。

雖然這層關系隐晦,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柳承慶才會同意将女兒加入東宮為側妃,才打消皇上為了制衡二皇子與人太子之間的平衡勢力,想要将于幽禾之女入駐東宮的想法。

霍抉對柳承慶這個人評價甚高,說他不畏權貴,懷有悲憫之心,正值有能力,作為刑部侍郎最合适不過,那是從什麽開始變的呢?

從霍抉推薦他調任兵部尚書開始?還是更早一些,很多人說人會變化,實際上人不是變壞的,而是壞的瑪法不夠,一旦砝碼足夠,心中的天平就會傾斜。

只是将全族性命都壓上賭一個可能性,值得嗎?

霍抉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變得沉緩又低沉。

“世家大族枝繁葉茂,就算一時受挫,族人指尖互相扶持,徐徐圖之,等待一個機會就能崛地而起,可柳家不同,柳家人丁單薄,若是錯過這次機會,恐怕再難等到出頭之日。”

姚知韞明白,柳藝如她是見過的,八面玲珑、野心勃勃,是個極其有手段之人,至于柳家的那位公子,她也有所耳聞,不思進取,也沒什麽才華,靠着父親恩蔭在太常寺做一個閑散小官,後來柳藝如嫁入東宮後倒是發達起來,竟然一躍成了通政司的參議,正五品的職務。

有朝一日,柳藝如入主中宮,柳家也将恢複昔日榮光。

姚知韞輕輕嘆息,這看似風光的背後,到底埋着多少鮮血白骨,為了這個所謂的榮光,将一場豪賭當成唯一的生路,可悲又可畏。

她的視線落在窗棂上,不知什麽時候,霍抉在窗棂上糊了紗羅,熾熱的日光照進來柔和了不少,透過紗羅能看到外面那株桂花樹,已經過了中秋節卻依舊沒有開花,一絲香氣都沒有。

霍抉從身後将人抱得愈發的緊,将頭埋進了她的頭發,有些黏在一起結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絲絲縷縷地往鼻腔裏鑽。

姚知韞往前挪了挪,躲開了,語氣有着淡淡的委屈,“好幾天沒洗頭,都馊了。”

“沒有,”霍抉說着又往深埋了埋,手穿過寝衣覆上她的小腹,姚知韞想躲開,卻被他緊緊地禁锢在懷中,動彈不得。

姚知韞掙紮了兩下也是徒勞,只得黯然地別過臉,雖然小腹不再隆起,可皮肉松弛地垂落一圈,還有妊娠留下淡淡的紋路,軟軟地塌着,再也沒有從前緊繃的輪廓,她知道霍抉不會嫌棄,但她就是不想讓他看到如此不堪的一面。

霍抉掌心的繭子比之前厚了,都是握槍磨出來的痕跡,拇指摩挲着那一道道突起的紋路,啞着聲音,“辛苦了。”

姚知韞微微一僵,許久才緩緩放松身體,卻沉默地沒有說話。

霍抉沉默了許久,久到掌心捂出了汗,他用着極輕的聲音,輕的他甚至自己都沒聽清楚,“韞兒……,後悔嗎?”

姚知韞身子僵了一瞬,他沒問為什麽事後悔,可她就是知道他在問什麽。

她沉默。

霍抉不在身邊的時候,她想他,也曾經在無數個難眠的深夜問過自己,後悔嗎?

是否後悔踏入這洶湧的棋局,承受這些接踵而來的驚惶和苦痛,離開她原本的日子越來越遠,她就想待在這一方小院,安靜地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等到多年後,無人記得她的時候,她就離開京城,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有屋頂可以遮風擋雨,有院子可以遙望星空,或許她還會養上幾只可愛的狗狗,或者黏人的貓,她再開一塊荒地,也搭一個像竹外軒那樣的暖棚,種上許多蔬菜,再開上一塊荒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一個地方住膩了,她就換一個地方。

或者去江南,亦或者去蘇松,找一個和前世一樣的小院子,推開窗就能看見河流,有烏篷船劃過橋洞,也有軟糯的吳語互相打着招呼,偶爾在河裏抓上一條魚,煮上一鍋魚湯,那樣的日子是她期望的。

可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從霍抉回京,從英國公府的那場賞菊宴,還是從崔家的那場雅集,抑或者其實針對她的陰謀其實很早就開始了。

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一個孤女,握着蘇家大半産業做嫁妝,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蘇家?蘇姨母?英國公府?或者還有其他。

她突然想到了霍抉曾經和她說過的那個夢,夢中的她死得那般凄慘,嫁到英國公府,被人折辱,最後與英國公府魚死網破,死在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