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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 / 2)

第47章

非霜進來報事的時候,郁蓁在理賬。說完了府裏的幾項日常,非霜頓了頓,補了一句:夫人,西廂那邊,有人從外面遞過話。

西廂兩個字在腦子裏轉了幾圈,郁蓁才反應過來——周姨娘和杜姨娘的院子。林老夫人走前安排的妾室,進府以來安安靜靜,安靜到她有時候會忘了西廂還住着兩個人。

都是些什麽話?她們娘家也撐不住什麽大事,要是沒有要緊的,就随她們去吧。

非霜沒打聽到說了什麽——只知道周姨娘的丫頭采買時在茶樓坐過一陣,看那反應,不像幾句閑話那麽簡單。對方是誰、遞的什麽話,都還不清楚的。

郁蓁聽完,翻了一頁賬。

她聽見了。外頭有人往西廂遞話——非霜沒摸清是誰,她也不急着查。可一個姨娘能翻出什麽浪?沒有給力的娘家撐腰,沒有主母點頭,連林如海的面都沒見過幾回——西廂那兩個在大宅裏活着已是勉強,哪有膽子伸手夠夠不着的東西。她想到了,也懶得費神。大道看凡人,就像看螞蟻搬食,看見了,也懶得彎腰去看它搬的是什麽。

知道了,她說,西廂那邊照常就是。非霜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退下去了。

阿愚趴在窗臺邊曬太陽,尾巴尖垂在窗沿外頭一晃一晃。它閉着眼,神識早跑遠了——威遠侯府裏賈敏躺着,面朝裏,不出門不見人。賈母來過,提了替她找人再生一個的意思,賈敏當場冷了臉說不必了,母親別再管了。她對徐莊遠徹底失望,對整個威遠侯府也心灰意冷,連母親的建議也不接了。阿愚覺得這事跟郁蓁沒關系,懶得多這個嘴。

**前一夜·書房。**

林如海在燈下看文書。更漏過了兩更,正院那邊早歇了,書房只剩一盞燈、一爐沉檀。

門響了一下。周姨娘端着湯盒進來,低着頭,聲氣輕:老爺還沒歇?廚房炖了安神湯,奴婢給您送來。

林如海擡眼。西廂那兩個人進門以來,他極少見她們。除非郁蓁這個當家主母來月事,他在京城時就不大往西廂去,南下揚州後也照樣不過問。周氏忽然出現在書房門口,他心裏先是一愣:她怎麽這時候來?

愣完,又有一點說不清的松快。

進來吧。他說,聲氣平平,卻沒趕人。

周姨娘把湯盒擱在案角,揭開蓋子,熱氣散開。老爺這幾日忙,夜裏總坐得晚。奴婢從西廂望過來,見書房燈還亮着,心裏不安,便想着送一碗湯來。她頓了頓,擡眼看了他一下,又趕緊垂下,奴婢不該擅闖書房——老爺若嫌煩,奴婢這就退出去。

林如海筆尖在紙上停了一息。她是母親走前安排的人,名分在冊,卻一直像府裏的影子。今夜忽然來獻殷勤,他意外——也并不讨厭。沒有男人不喜歡被女人捧着;何況她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妾室,遞湯問安,本就是分內的事。

湯放着。他說,你也坐。

周姨娘應了一聲,在側邊的小凳上坐下,沒挨近,只低聲問:老爺夜裏可有什麽要添的?炭夠不夠?奴婢在西廂閑着,能做的事不多,能替老爺獻一點心意,也好。

林如海喝了半盞湯,看着她。燈影裏,她眉眼恭順。他本該叫人下去,文書還沒批完;可話到嘴邊,又改了口:不急。你既來了,就略坐一坐。

周姨娘垂着眼應了。她起身走到香爐邊,撥了撥灰:爐裏香灰滿了。奴婢給老爺添一點新的。

紅袖添香——讀書人書房裏尋常的雅事。妾室夜來遞湯、坐側、添一爐香,本就是這路光景。林如海嗯了一聲,目光落回文書,由着她伺候。她懂規矩,也懂房間裏面的趣事兒——他受着,哪會去翻她手裏的香屑是什麽。

她只是趁機換了香。湯盒底下夾着的那包暖情香,是遞話的人給她的,夾在采買的東西裏送進來的;此刻混進沉檀,焦甜的暖意慢慢散開,不仔細分辨不出來。

香氣起來的時候,他只覺得屋子裏暖了些,人也軟了些。周姨娘仍坐在側邊,聲氣更低了:老爺……奴婢進府這些日子,不敢擾您。今夜實在是……想多見您一面。

邀寵的意思擺到明面上了。林如海聽得懂。驚訝還在,愉悅也在。自己的妾室主動走近一步,他受着。

燈花爆了一下。香更濃了。

後來的事,點到即止。暖情香味道彌散開來,書房的門從裏面掩上。

**次日清晨·書房。**

星哥兒照例去請安。林如海教他背書,他背完了,又寫了幾個字。一切如常——直到他收起筆,在書案前站了一站。

父親,他說,兒子覺得,書房的香怎麽跟往日裏不太一樣?

林如海擡眼。

星哥兒沒有回避目光。他說不出那是什麽香——他只有四歲,對于香,應該叫不出名字,也說不清那香是做什麽用的。但那氣味不該出現在父親的書房裏:往日沉檀不這樣甜,安神藥香也不這樣膩。他聞出來了,他說了。

安陵容的記憶在那一瞬間冒上來——上一世,她給皇帝點過這種香。暖情香。宮廷裏用來助興的東西,配方裏有一味藥燒起來帶着輕微的焦甜。皇帝用過幾次,後來太醫說傷身才停了。她從沒忘記那種氣味——從來不是用來堂堂正正點給人聞的。上一世靠氣味在宮裏活下去,那點子辨識還留在這具四歲的身體裏。

父親的事,不能捅到母親面前——這是兒子的本分。所以星哥兒的身份,說的只是一個四歲孩子能說出口的話。

怎麽不對?林如海問。

星哥兒想了想,挑了一個他懂的詞: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