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管見勢,立馬小聲說道:“殿下,這王姑娘留在景王府本就是一個危險,如今自行離去,也是好事。”
“嗯。”
“早點休息吧,李叔。”他終于擡頭,冷冷地看着李總管。李總管是多年心腹,自覺明顯會錯了主子的意思,立馬默聲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重新歸于平靜。
宗澈繼續握筆習字,心亂如麻,一團墨滴落在紙上,他自暴自棄地将手中毛筆往筆架上一擱,動作粗暴,鼻尖的墨汁甩出幾點。
他繞過書案,一步一步走向窗邊的軟塌。窗外月色溫柔,他望着月亮,一動不動。腦中全是她的模樣:初見她時,清冷倔強滿帶殺氣的模樣。與他做交易時篤定的眼神,轉身離去時潇灑的背影,一幕幕浮現在他心頭。
他慢慢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唇角卻浮起一絲苦笑。原來,動了心,便是這般模樣。
沈府內,王曼曼和何琦靜同榻而寝。
“晚晚,以後我都要頂替你的身份嗎?叫你曼曼嗎?”何琦靜摟着她的胳膊撒嬌。
“叫什麽對于你我之間并不重要,何晚的身份确實會讓你更安全。”
“我明白了。”何琦靜默默點頭,繼續問道:“晚晚,清哥他。。。你會想他嗎?”
王曼曼陷入了沉思,良久,都沒有說話。就在何琦靜都以為她是不是睡着了的時候,聽見顫抖微弱的女聲響起:“我很想他,每天都會無數次地想起他。我甚至很多時候都會恨為什麽活下來的是我,如果不是我的拖累,他是不是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是我親手把他葬在了秋海棠下,那是他最喜歡的花。小靜,我的男朋友沒有了。”少女眼角已經挂滿淚水。
何琦靜在她懷裏嗚咽出聲:“晚晚,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還有我,清哥救你,也是想讓你好好活着。”
少女眼神空洞地盯着屋頂,許久,她輕拍了拍何琦靜:“我會的。”
接下來一日,王曼曼和何琦靜在書房做了兩個咨詢方案:一個是月都城的風月酒樓,它曾經輝煌過,卻因經營了三代,如今日漸凋零。另一個裁錦軒,一家專門做定制衣物的百年老店,幾代人的心血,如今即将關門歇業。
王曼曼的字跡實在不堪,她全程口述由何琦靜代筆。兩個咨詢方案,從菜品調整,價格管理,到宣傳營銷,客戶維護,事無巨細。從早到晚,一刻未歇。
“我不行了,再寫下去,我手臂要廢了。”何琦靜叫苦道。
“那今天就這樣吧,剩下的明日再寫也能來得及,我整理一下,這些東西要分三次給他們,明日我親自交給他們并告知操作步驟,一次性跟他們說太多,怕他們接受不了。”
“啊,明日還要寫,晚晚,你別怕他們接受不了,我都接受不了。”何琦靜累得癱軟在椅子上。
沈之和送茶點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兩人累垮癱軟的模樣。
“沈公子,人約好了嗎?我明日親自跟他們講解,這些是小靜寫的,接下來要做每個環節的手冊。”王曼曼有條不紊地梳理着手中的紙稿。
“先吃點東西吧。”他把糕點擺放在桌上:“兩位掌櫃,我已經約好了。明日午時在連城商號相見。”
王曼曼完全不顧他的目光,大大咧咧地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裏,她是真的餓了,當過牛馬的人都知道,做方案真的是力氣活。
“我只免費做這兩個,我工時很貴的,後面收費你定個價格。算是我對你的報答。”她說得随意,口中還含着未嚼完的糕點。
“喝點水,別噎着。”沈之和把一杯水遞給她,“明日找幾個書生代筆即可,不用何姑娘一直書寫。”
“必須是可信賴之人,我做的這項咨詢服務最大的優勢就是創意,別人盜去了可不行。”王曼曼出口阻攔。
“那明日我來書寫可成”他悠悠地詢問。
“那行,反正就是幫你賺錢,小靜,你明日可以歇歇了。”說着喂給何琦靜一塊糕點。
“那太好了,晚晚,你不知道我這胳膊,都擡不起來了。”她撒嬌。
沈之和望着兩人打鬧的模樣,眼神猶豫,最終還是緩緩開口:“王姑娘,三殿下來了,他要見你。”
王曼曼蹙眉,那麽晚了,宗澈竟然會找她。她看向何琦靜,安撫道:“我去去就回。”
沈之和小聲道:“在前院,需要我送你過去嗎?”
“不用,我認得路。”
她轉過回廊拐角,便看見了宗澈。
他靜靜地坐在石桌旁,正擡頭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如水,靜靜地落在他墨色的長衫上,将他整個人籠在一片白色的光暈裏。不知怎麽,那背影看上去竟然有些許落寞。
王曼曼停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良久,深呼了一口氣。她才輕聲問了一句:“殿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院落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