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王曼曼還未行至昭和公主馬車旁,便聽見她大發雷霆的怒罵聲,陪嫁的嬷嬷宮女跪了一地,皆怕受到牽連。
王曼曼掀開馬車簾,鑽進馬車,竟無一人阻止。
宗芸見她驚訝了片刻,随即破口大罵:“你竟還敢出現在本公主面前。”
“為何不敢?公主殿下很有權有勢嗎?”她故意出言嘲諷。
“你這卑賤的奴婢,竟敢折辱本公主,來人,來人。”
她氣急敗壞地喊了半天,卻無一人敢上前。
跪倒在地的嬷嬷宮女們心中清楚,大炎的太子殿下早晨剛宣布這位姑娘是大炎的客人,而她們本就是為了戰事求和的犧牲品,眼下更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她們不敢輕舉妄動。
“公主還是省些力氣吧,你要是真有權有勢就不會像一件物件似地被送出去。”
這話說得刻薄,這些時日,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是沒感受到人情淡薄,但被人當面扯開傷口,難免還是無法接受。她氣得哽咽,淚珠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王曼曼見勢,遞了手帕過去,卻被她無情甩開。
“本公主才不需要你這卑賤奴婢的可憐。”
“我不是可憐你,我是替你慶幸。”王曼曼也不惱,撿起帕子,揣進懷中。
宗芸瞪大雙眼,怒吼:“慶幸?你還在嘲笑本公主。”
“對,慶幸。你應該也知道郦貴妃和宗泓做得事情,如果不是因為你還有和親的用處,你覺得你現在還能活着嗎?”
宗芸愕然,辯解:“父皇很疼愛我的,更何況本公主又不知道母妃和哥哥謀劃的事情。”
“你不用知道。我來你們這個地方那麽久,學到一個最有用的道理就是:人并不是犯了錯才會受到懲罰,才會死。很多時候,你的存在,你的身份便會讓你丢掉性命。郦丞相滿門男丁難道都清楚謀反的計劃嗎?但是他們很多人就這樣消無聲息地死去了。”
王曼曼沒有看她,語氣平淡繼續道:“你應該慶幸,你還有價值,所以你現在還活着。但是如果你繼續這樣作死,可能活不過幾日了。”
宗芸懵了,戰戰兢兢道:“你什麽意思,我可是和親公主,誰敢對我怎麽樣?”
“公主殿下真這麽覺得?你現在是被月海嫁出去的公主,月海就是完成了對大炎的履約,你覺得你的生死,月海還有何人在乎?至于大炎,宋言闕要接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子回去做後媽,你覺得他心情多愉悅?如果你還繼續這樣哭鬧惹人厭煩,一道折子說公主殿下水土不服死在和親路上,便能交代了你的後事。”
“你~”宗芸徹底被吓懵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曼曼。
她伸手将外面的餐食端了進來,放在公主面前,悉心囑咐:“晚上還要連夜趕路,糧食很珍貴,公主殿下莫要浪費。”
十五六歲的少女還未從驚吓中回神,盯着眼前的餐食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淚。
“吃吧,你早食也沒吃。沒有勇氣死,就努力活着。”
說完,王曼曼不再理會她,挪步下了馬車。
俞信望着公主馬車,安靜了下來。不由自主地誇贊:
“我就說王姑娘肯定行。”
“你以後認她為主子,領她的俸祿吧。”宋言闕沒好氣地回怼。
王曼曼目不斜視地路過兩人,徑直朝用飯處走去。
從早到現在,她就喝了早晨那一口熱湯,現在腦子裏沒別的事,天大的事都沒有乾飯重要。
他們就這樣日以繼夜地趕了半月餘的路程。車簾外的景色已經從王曼曼熟悉的景色慢慢變成望不到頭的荒原,草色枯黃,覆着一層薄薄的霜。
王曼曼蜷在馬車角,衣物裹得緊緊的,可是止不住地打顫。她臉色白得像車窗外頭的霜。
她忍不住咳了兩聲。
“你好點了沒有?我讓醫女再來看看。”
王曼曼三日前便病了,連日趕路,日夜疲憊,再加上天氣越來越冷,她真的水土不服。和她一起病的還有昭和公主宗芸。
“公主好些了嗎?”
“醫女随身伺候着呢。你還有空關心她。”
宋言闕不解,自從上次王曼曼出言相勸過那位公主,她就再也沒有吵鬧過,乖巧聽話,仿佛變了一個人。
“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
“大概還有三日才能抵達界水,過了界水便到達大炎界內,就不用那麽匆忙趕路了。不過天氣會比現在還冷很多。”
他看着病弱的女子,滿臉擔憂:“你們月海的女子身體都那麽嬌弱的嗎?之前看起來都兇巴巴的,現在看起來都軟趴趴的。”
“你不用擔心,我死不了,答應你的交易,我會做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生病看起來挺讓人揪心的。”宋言闕支支吾吾地解釋。
王曼曼閉眼,不再理會他,她現在頭痛欲裂,身上怕冷,應該是發高燒。
男子将身上的大氅脫下默默蓋在她的身上。
恍惚中,王曼曼進入了夢境。
她夢到滿地苜蓿草的秋月村,碎碎念念的小冬,“晚姐姐,這是定情信物,我以後一定會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