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什麽……下班前來我辦公室拿。”
說話時眼角笑紋堆疊,嘴角揚起的弧度都透着股過分熱絡,趙秀華以為的平易近人在林麗娜看來處處都帶了些小心翼翼的迎合。
“園長你忙,我先去教室看看孩子們。”
“你忙,我去倉庫裏找把釘錘修門。”
林麗娜剛轉身,趙秀華的眉頭就蹙了起來,嘴角拉平成一條嚴肅的直線。
林曉努了努嘴,收回視線退回寝室。
***
叮鈴鈴——
随着放學鈴聲響起,孩子們如放出鳥籠的鳥兒,一窩蜂地朝操場跑去。
林曉今天下班比較晚,得幫江燕萍一起将棉絮全部收回寝室放入櫃子裏。
抱完最後一床棉絮,又去廚房檢查了一圈,給豬喂完豬食。
“準備下班了?”
趙秀華來的時候,林曉正取下圍裙挂到門口的釘子上。
“園長。”
“過年回鄉下嗎?”趙秀華低頭看着自己手心的老繭,狀似無意說着:“我看你資料寫祖上是青山大隊的,奶奶還在鄉下吧?”
資料上只是寫了林曉的背景,但趙秀華應該沒有詳細看,否則肯定就會知道她爺爺那輩就在清源縣讨生活。
林曉動了動嘴唇想解釋,趙秀華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小林老師還沒有對象吧?年輕女同志工作好只是一方面,這終身大事也得早些考慮,咱們總不能挑別人剩下的不是……找個好歸宿才是正理。”
林曉又緊緊閉上了嘴,微笑地看着趙秀華上下嘴皮一張一合說個不停。
前世社區食堂的爺爺奶奶們催婚起來,話術比這還密得多,逮着林曉就要說上幾句。
趙秀華見她沒什麽抵觸情緒,往前走了兩步,一只手拍拍林曉的胳膊:“別人不操心我替你操心,我這就有個上好的人選……要是滿意了你就點點頭,我安排你們見面,他……”
這個他是趙秀華愛人的侄子,叫什麽林曉聽得模模糊糊,只記住了對方三十歲,是縣城農機廠的一個小乾部,最趙秀華着重強調了對方是城裏人,父母在城裏有房子,以後他也是要回城裏的。
話裏話外都圍繞着侄子條件好,從工作到家庭都被擡得極高。
林曉無語地望着,甚至很想打斷滔滔不絕的趙秀華,問她條件這麽優秀的男同志怎麽會三十歲了還單着。
她正斟酌着該如何禮貌而不把趙秀華得罪得太狠的情況下拒絕,最好能讓對方知道不可能,又別鬧得太難堪。
也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韓煜呼出的熱氣在臉前形成了團霧氣,一只手叉着腰,還是那副沒個正行的站相。
“趙園長,忙着呢?”
“韓乾事來接韓北?孩子在教室,怎麽跑廚房來了!”
“剛在教室門口瞧見你們在說話,好奇過來瞧瞧。”
“我和林老師正在聊……”
韓煜解開圍巾,很自然地搭到了林曉脖頸上,細心地圍了兩圈,才嘴角一勾擡頭:“聊終身大事?”
趙秀華渾身一顫,像是被冰水從頭到腳澆透。
這個動作很是随意,卻是身份的宣誓,話雖然是對趙秀華說,語氣還帶着點漫不經心,可每個字就像是一個一個字砸出來的。
“我知道趙園長是好心,可真有些不巧。”話說到這才頓了頓,将視線轉向林曉,牢牢鎖住她的每個表情:“我和林曉同志,正在處——對象。”
處對象三個字說得很慢,好像只要林曉臉上露出半點不高興,他就會立即停止。
“……”
林曉擡頭看着,目光裏甚至能清晰看到灰塵在光線裏飛舞的樣子。
“你們……在處對象?”驚訝過後,趙秀華的臉上只剩下了難以置信的尴尬:“你們時候處上對象了,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着,小林老師?”
“趙園長的侄子只能介紹給更适合的單身女同志了。”韓煜笑,不是平常那種痞氣的笑,而是實實在在的愉悅:“我們這算內部消化吧?”
“剛處沒多久,沒好意思跟園長說。”林曉害羞的視線亂飄,看着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怕大家笑話。”
“咱們光明正大,怕什麽。”韓煜笑。
趙秀華表情僵了下,迅速調整語氣:“韓乾事說得對,這有什麽害羞的,咱們應該祝福才對。”
一團尴尬而生硬的祝福後,趙秀華轉身離開。
“……”
林曉臉上的羞澀一掃而空,目光平靜地望着趙秀華走遠的背影。
“你說我這算是得罪了趙園長沒有?”
韓煜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林曉齊平,聲音低沉:“你願不願意跟我處對象?以結婚為目的,正兒八經的相處下去。”
磐石般的堅定目光迎向林曉。
林曉沒有絲毫扭捏,只是清晰地回答了三個字:“處處看。”
三個字,落地生根。
“什麽呀!”韓煜的嘴角高高翹起,語氣恢複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輕松:“聽你這話是随時打算踹了我跟其他人好?”
林曉擡頭,眼中終于漾開真實的笑意。
“沒結婚之前什麽都有可能。”
“那我可得積極表現,務必讓林同志沒有理由踹了我。”
“你打算怎麽表現?”
韓煜忽然伸出手,握住林曉冰涼的手:“比如洗一輩子菜,有人欺負你的話我再擋刀。”
“說什麽胡話呢!”
林曉哭笑不得地把擋在門口的人推開,取下挎包,又将圍巾往上拉了拉。
“那你說東我絕不走西,你說晚上吃稀飯我絕不提吃乾飯怎麽樣?”
“趙園長找你麻煩的話我來處理。”
“以後你的麻煩歸我管了。”
夕陽正好。
将他倆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枯黃草地上,影子緊緊依偎着,看上去很是親密。
林曉沒想到,她和韓煜的關系會以今天這樣一個方式徹底明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