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出發
第二天一早。
又是陰雨綿綿的一天,天沒亮林曉就醒了。
這一夜她都沒睡踏實,睡前腦子亂糟糟的,睡着了又是一個接着一個的夢。
既期待未知的省城生活,擔心沒養育好韓北,甚至還夢到了新學校裏有孩子欺負他。
再之後夢到韓煜的右手恢複不如意,半夢半醒間又被沒帶介紹信而吓得驚醒。
韓建軍早早就出去買包子回來,葉文瀾煮了鍋稀飯,配上小碟子蘿蔔乾就是一家人早飯。
昨晚兩位長輩也沒睡踏實……
家屬院大門口
“你到了省城要聽小叔和小嬸的話,不能再像在家裏一樣,這也不吃那也不吃……”
葉文瀾拉着韓北的胳膊,又把今早說過無數次的話再重複了遍。
韓北這時候才生出濃烈的不舍,小嘴巴一癟眼睛就滑出幾滴眼淚來。
“奶奶。”
韓煜走過來,大手輕輕放在韓北頭上,目光沒敢看葉文瀾:“媽,我們走了。”
“走吧!”葉文瀾直起身,抹了把流個不停的眼淚:“到了寫信回來。”
“好。”
葉文瀾重重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韓北。
林曉摸摸懷裏捂得溫熱的布鞋,眼眶也不由紅了圈。
昨夜奶奶和爸爸估計也沒能睡個好覺。
“別讓小北哭。”韓建軍扯着葉文瀾胳膊:“喝了風路上又肚子疼。”
“走吧走吧,別耽擱了車。”葉文瀾狠心背過身去,留給幾人擡手抹淚的背影。
韓北走到林曉身邊,牽住衣擺,小手緊緊地攥着。
“我們走了。”林曉背上碩大的帆布包,一只手牽起韓北。
韓建軍沖他們擺擺手,也不由紅了眼圈。
走出很遠,林曉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老兩口還站在家屬院門口一動未動,韓建軍推着自行車呆立在那兒,晨光剛好照到他頭上,發絲間白發若隐若現。
韓北聳了聳酸痛的鼻子,轉身使勁朝後揮手。
韓建軍埋下頭去,眼淚終于是順着臉頰默默流進了衣領中。
三人的離去仿佛一下子帶走了老兩口全部的精神寄托。
“……”
長途汽車比起上回去城裏比賽要空得多,車裏稀稀拉拉地坐了幾個人,其餘都是空着。
車子開動還沒人再上來,林曉就把韓北放到了窗邊的位置上。
“怕嗎?”林曉問。
韓北晃悠着小短腿,好奇地打量着第一次坐的汽車:“不怕,小嬸我們就是坐這個車去省城嗎?”
“對呀。”
“綠色的車也是去省城嗎?”韓北又好奇地指着剛好并排而行的卡車:“這個車沒有座位。”
“那是卡車,專門拉貨的。”
“小小的車呢?”
“轎車。”
車裏面很悶,車子颠簸上砂石路後窗外風景就變得有些灰蒙蒙的,韓北看不到外面,乾脆将整張臉都貼到了玻璃上。
韓煜這路上話都很少,目光一直默默望着車窗外。
林曉溫聲回答着韓北提出的各種問題,等風景看多了不再新奇之後,總算靠在她懷裏睡了過去。
不止家裏四個大人沒睡着,他昨晚其實也沒睡踏實。
車窗外,田野飛快地向後退去。
坑坑窪窪的土路逐漸變得平坦,遠處出現了柏油馬路,車子像是咳久了的老年人忽然一下子氣息就平穩起來。
“快到了”
房子變多了,一棟接着一棟的五層紅磚樓擠在一起,高聳煙囪吐出黑色煙霧,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今天先在公安廳招待所休息半天,明天咱們各自去單位報道再看情況。”
車子停下前,韓煜望着窗外擁擠的人潮跟林曉低聲交代。
小兩口小聲說完話,韓煜就自然地伸手去拿放在行李架上的大帆布包,下擺很快被人拽住:“我來,你忘記了手傷還沒好?”
右手雖然不再沒有灼燒的疼痛感,卻還是用紗布和夾板固定着免得新長的皮膚粘連。
林曉又說:“明早你去單位報道完就回醫院,剩下的我來。”
韓煜是專門請假回縣城處理資料遷移,醫院那邊就給了三天的假,治療中斷時間過長恐怕會影響效果。
站着的男人身形有細微的僵硬,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疼惜與自責,最終只能不情不願地從喉嚨裏擠出個“嗯”字來。
随着售票員高亢嘹亮的一嗓子:“車站到了,下車。”車子緩緩停在了站臺前。
林曉乾脆背起大包,又把睡熟的韓北抱起來。
“走。”
他們等人都走完了才慢慢下車。
公安廳專門派來接韓煜的男同志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