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林曉想的更害怕輸……
與那邊的冷清相比,這邊飯菜剛發到孩子碗裏,立刻有人大聲地“哇”了起來。
“好多肉。”
薄薄的肉片炒熟了在視覺上數量會翻倍,再加上蓬松的雞蛋加持,每個孩子能分到足足半勺。
“胡蘿蔔!”
有孩子看到木須肉裏的胡蘿蔔一下就皺起了小鼻子,可随即他旁邊的小姑娘就伸出白嫩的指頭指指碗裏:“香香的,我剛吃了塊,你快嘗嘗。”
肉片卷了邊油亮亮的,一口下去帶着點淡淡的醬油香氣和肉香,嚼着嚼着還能嘗到點點雞蛋特有的香味,顏色還特別好看。
“胡蘿蔔是甜的。”剛還嫌棄胡蘿蔔不好吃的小男孩眼睛發亮,筷子夾了好幾下,都沒把粉絲舀起來,乾脆直接抓起粉絲往嘴裏送:“老師,這個粉絲還有嗎?我還想吃。”
“我也要給我留點,我想用肉末拌飯!”
“胡蘿蔔原來是甜的,軟軟的可好吃了!”
呼叫老師的聲音此起彼伏,筷子使用不熟練的小不點們乾脆用勺子……到處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兩邊孩子都在一個餐廳,右邊吃得津津有味,左邊到處是愁眉苦臉的小臉。
哪邊勝利己然見分曉……
左邊的孩子們開始坐不住了,有些膽子大的小跑到相熟小夥伴邊身邊,就想知道他為啥得那麽香。
這一看當然不乾了,當時就嚷嚷着為啥飯菜不一樣。
“我也要吃。”
“我們也要吃胡蘿蔔炒肉,還有酸酸的雞蛋湯。”
“走,我們去找老師重新打飯。”
一個孩子帶頭,很快就有孩子端着光飯碗往右邊的保溫桶跑去。
餐廳裏頓時亂了起來。
朱正蘭見狀,急忙擡手喊林曉:“再去炒兩個菜,得讓孩子們吃飽。”
至于曾班長那邊還沒舀完的菜,只能留給教職工們當午餐。
曾班長站在餐廳窗邊,默默望着孩子們嫌棄的小臉,看到他們一窩蜂地沖到隔壁,沒多會兒就跑得沒剩幾個。
從成為廚房學徒的那天起,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到挫敗。
正恍惚間,他看到林曉走出了餐廳。
想都沒想,身體先意識一步跟了上去,就這麽跟到了炒菜間。
林曉對他的出現仿佛意料之中,洗乾淨手後就開始做準備工作,第一步就是給肉末調味上色。
“曾班長想問什麽?”
切配間傳來的剁菜聲像是背景音,用得還是他煮雞蛋蘿蔔湯時沒用完的白蘿蔔絲。
林曉側身站在操作臺前,正午的陽光從窗戶直直照射進來,将她沉穩的側臉勾勒得特別清楚。
“我乾這行快二十年了……二十年,你做那道木須肉我也做過,吃過的領導都說好吃,可偏偏娃娃們都不買賬……我究竟是哪輸了……”
林曉手下的動作沒停,只是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曾班長動了動嘴唇,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姜豔豔端着剁好的蘿蔔丁進入炒菜間,林曉接過來倒入滾燙的開水鍋裏又很快撈起來。
熱霧袅袅中,林曉的側臉變得模糊起來。
她手下動作未停,迅速将蘿蔔攥乾和肉末混合,再搓成一個個圓溜溜的丸子放入蒸籠。
“大火十五分鐘。”
“好。”
姜豔豔和黃碧蘭端着蒸籠去鍋爐房,臨走前都不由回頭看了眼曾班長。
“你炒的木須肉沒放黃瓜和黃花菜。”
“倉庫裏沒有。”林曉回。
“但你放了娃娃們最不喜歡的胡蘿蔔。”
“我看這次送來的胡蘿蔔放得太久,再不用估計得爛了。”
曾班長猛地擡起頭:“所以你只是随意選了庫房裏的有的菜?你做的根本不是木須肉……為什麽能贏!”
語氣不像在問別人,倒像是質問自己。
林曉想了想,指着鍋裏還沒有舀起來的水:“曾班長,我平時在自己家做蘿蔔丸子的話不會給蘿蔔焯水,但在幼兒園給孩子們做的時候就一定會焯水。”
“為什麽?”
“因為我們是給孩子做飯而不是大人,有些孩子會覺着生蘿蔔辣,而大人很少會有這種感覺……”林曉又指指自己的舌頭:“大人和孩子的舌頭不一樣。”
不管胡蘿蔔還是木耳都是同樣道理,林曉做飯既會兼顧到孩子們長身體所需求的營養,也會從他們的視角出發調整制作方式。
“……”
“我還真沒想過這些。”曾班長自嘲一笑,張開手掌,一根根地往下折手指:“我只會算肉夠不夠分,一百個孩子,那紅燒肉我就切一百來塊,煎雞蛋也就煎一半,剩下的明天用,乾了一輩子省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最沒用。”
“曾班長,要真比最純粹的廚藝,我是真比不過你。”
林曉看着那只微微都有些顫抖起來的手,忽然想到他蹲在後院磨菜刀的樣子。
只有真正熱愛這份工作的人才會将很多別人不注意的細碎工作都放在心裏。
“你就別謙虛了。”曾班長苦笑一聲,擡起手拽下衛生帽:“我輸得心服口服,在娃娃們這塊我是不如你!”
輸是輸了,但僅限在今天,只是因為林曉早早注意到什麽才是最适合孩子的。
林曉搖頭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