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第137章喜意一沖而
那道記憶中很遠的北門近在咫尺,變化之大卻讓林曉第一時間都沒認出來。
鏽跡斑斑的鐵皮大門關門時總嘎吱作響,如今換成了新鐵門,還在門口砌了個水泥坡,方便騎車進門。
大門敞開着,裏面沒什麽變化的景色一下子讓韓煜熟悉起來。
他成了領頭那個,腳步輕盈地帶着一家人往自家小院走。
“喲!小韓回來啦?”
“是小韓和林老師回來過年了!”
“快快快,去喊文瀾嫂子,她兒子媳婦回來啦!”
“懷裏是老爺說的龍鳳胎吧?長得是真好看。”
“瘦了瘦了。”
一路上數不清的鄰居們趕來打招呼,哪怕是以前有些小矛盾的見着了眼裏也滿是歡喜。
韓煜和林曉一一回應着,好半天才在鄰居們包圍下走到了自家小院門前。
院裏靜悄悄的。
“我們來得不是時候。”韓煜回頭沖林曉擺了擺手:“忘記爸媽都在上班。”
兩人走時鑰匙都留在了家裏,這會兒一家子只能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陳俊峰抱起韓北,又重新提起剛放下的帆布包:“先把包甩進院裏,去我家吃了中午飯再說。”
眼下也只能如此。
陳俊峰的這句話倒讓韓煜想到個問題,看陳俊峰慢吞吞地往院裏放包,忙問:“你怎麽沒上班?”
“回家再慢慢說。”
陳家住的筒子樓還是老樣子,就是前面空地裏多了好些雞籠和木頭箱子種的菜。
空氣被若有似無的臭味萦繞,稍不注意就會踩到地上的雞屎。
“自從局裏不能種菜養雞的規定取消,院裏凡是空着的地方都種上了菜……住一樓的再怎麽跟局裏反應都無濟于事。”
陳俊峰領着大家輕車熟路地繞過堆積滿雞屎的一條路,隔着一樓護欄放到了走廊裏。
以前沒點關系可分不到一樓,現在雞種菜最大的受害者也是一樓。
林曉一家還沒遇到淋大糞那天,一樓的幾家臭得連門都不敢開。
“冬天冷,好多菜種不活才消停了點。”
屋裏有人似乎聽到了陳俊峰說話的聲音,幾人剛走到走廊,門就被從裏拉開了。
“俊峰。”
走出來的女人身形很消瘦,枯黃沒什麽光澤的頭發先一步闖入了林曉眼中。
她心裏咯噔一下,望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間都不敢認。
是羅晴先看見了林曉,驚訝從眼底一閃而過後笑了起來,還依稀看出點點曾經那個大大方方站出來說看上了陳俊峰的明媚姑娘。
“林曉。”她的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快步走上前來:“回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們啊?”
“又沒多遠。”
看她伸出手來,林曉很自然地把懷裏的圓圓遞了過去。
低頭瞬間,視線落到了她凍得發紅的手指上,再擡頭,眼睛細紋讓羅晴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好幾歲。
“這是圓圓吧?”羅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進了懷裏,溫柔地拉下圍巾:“瞧這白淨的樣子,一看就是姑娘。”
“進屋坐下慢慢說。”
陳俊峰的眸光暗了下來,笑得有些勉強,韓煜見了什麽都沒說,只是點點頭跟進了屋裏。
老舊木沙發上多了幾個毛線墊子,除此之外屋裏并沒有任何變化。
林曉松開圍巾,坐下嘗嘗呼出口氣。
“小北養得可真壯實,你看這孩子都有雙下巴了。”陳俊峰以前就對韓北特別好,招呼幾人坐下就急忙抓了糖到孩子懷裏:“挨着陳叔坐,中午陳叔請你下館子。”
“謝謝陳叔叔。”韓北雙手捧滿糖,很快就坐不住了,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林曉:“小嬸,我想出去玩。”
大人有大人的朋友,韓北自然也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好朋友。
何況眼下手裏裏糖,早迫不及待地要出去找夥伴們分享。
“不準出大門。”
“知道了。”
歡快的聲音跑得老遠都還有笑聲傳來,陳俊峰笑着搖了搖頭。
“你不是我都看不出這皮猴子是小北。”
“那是你沒看見他做作業的樣子,我和孩子他媽愁得都長白頭發了……”韓煜聽好友語氣裏的羨慕,苦笑不得地說了好些韓北的光輝事跡。
一個孩子最多是調皮些,可當七八個孩子湊一起,那破壞力就不是三言兩句說得完的。
去年韓北已經磨壞了七八條褲子,後來除了上學林曉只敢讓他穿打滿補丁的舊褲子出門玩,就這也穿不了兩天就得再摞一層補丁。
兩個男人聊得眉飛色舞,林曉微微側着頭,觀察着羅晴。
她低頭看着圓圓,眼神裏的哀傷卻濃得化不開,特別是韓煜那句孩子媽一出口,眼角都紅了。
兩人在縣委家屬院時關系就好,很多問題都不需要彎彎繞繞,林曉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
陳俊峰看過來,嘴角慢慢壓下,好一會才點頭嘆了口氣。
“如果我們倆的女兒還活着,比團團圓圓還要大半個月……唉!”
羅晴懷孕比林曉還早那麽半個月,林曉懷雙胞胎的消息傳回來,曾紅棉還開玩笑要跟葉文瀾做親家。
那段時間,兩家人都籠罩在巨大的喜悅中。
可惜喜悅在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戛然而止,羅晴的親生母親和繼父突然闖進家裏,要女兒出錢幫同母異父的弟弟出結婚的彩禮錢。
羅晴不同意,弟弟和繼父仗着人多直接在屋裏到處亂翻起來,親媽則拽着女兒不讓她搗亂。
當時家裏的就羅晴一個人,情急之下她大聲呼救起來,一下子就惹惱了繼父和弟弟。
兩個大男人對着羅晴又拖又拽,特別是看到隔壁周秀蘭嬸子和吳桂華聽到動靜都來了,情急之下将人推出了走廊。
陳俊峰指了指走廊上一米多點的水泥護欄:“羅晴被推得從護欄上翻下去摔到了地上,當時就大出血了……”
林曉的眉心立即跳了跳,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頭。
只要生過孩子的都明白,大出血對一個産婦來說意味什麽。
羅晴雖然立即被送往了縣醫院,孩子卻沒能保住,引産下來胎兒就已經沒了呼吸。
為了保命,大夫跟陳俊峰協商後只能割除羅晴的子宮,這意味着他們……再也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了。
林曉鼻子一酸,眼眶裏瞬間蓄滿淚水,喉嚨裏叫嚣着出來的安慰全堵在了喉嚨。
太陽透過窗戶照在羅晴的側臉上,磨得發白的領子遮了小半張臉。
“那傷害了弟妹的那幾個人呢?”
陳俊峰沉默了。
“我媽替那對畜生頂了罪,羅友明結婚之後進了縣委,日子過得不錯……”羅晴有氣無力地說完就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到圓圓襁褓上。
有人頂罪,背後又有大人物當靠山,罪魁禍首的父子倆卻依舊逍遙。
而對于受害者陳俊峰和羅晴來說,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單位職工,哪有手段跟人杠。
陳俊峰紅着眼眶,雙拳捏得緊緊的:“這就是為什麽我拼了命也一定要立功的原因,哪怕收拾不了他們,我也要帶着羅晴離開江源縣。”
只是一瞬間,林曉和韓煜回到故鄉的喜悅就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韓煜跟陳俊峰完全就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聽他說起這段時間的遭遇,心裏比誰都難受。
“我幫你!”
脫口而出的三個字重如千斤,韓煜沒說一句話安慰的話,重重拍了拍好友肩膀。
林曉把團團抱過來,無言的悲傷在屋裏蔓延開來。
“沒事。”好一會兒陳俊峰才緩過來,揉了揉鼻子勉強笑道:“你們才回來,咱們不說傷心的事,一會兒去館子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