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149章夏季瑣事(
六月剛出頭,空氣裏的熱氣已經帶上絲黏糊糊的水汽,黏在皮膚上怎麽都洗不掉。
“今天是個晴天。”
小院裏的棗樹綠意盎然,投下大片陰影,給樹下的人遮擋去了大部分熱氣。
林曉推開卧室的窗戶就瞧見韓北趴在小桌上寫字,皺眉苦臉的樣子一看就是又在趕作業。
廚房的方向有炊煙冒起。
小院似乎和平常沒什麽區別,但又什麽都不一樣了。
這已經是韓煜去培訓的第三個月,昨天剛收到他的信,除了隐隐得意月考是班級第一外,就是說問家裏情況,洋洋灑灑幾大張信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年都未歸家。
林曉回信很簡單,一一回答他的問題之後,寄了張三個孩子的合照過去。
“啊!奶……啊!”
“慢點兒,別打擾哥哥做作業。”韓建軍追着腳步踉跄的圓圓走出廚房,生怕剛學會走路的孫女再摔跟頭。
小丫頭性子急,剛學會走路就想跑,白白嫩嫩的一張臉上新舊疊加了好幾個疤。
相反團團就要沉穩得多,扶着門框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等站穩了才把小面包從嘴巴裏拿出來,拉扯出一串晶瑩剔透的口水。
妹妹走得快還不穩當,兩條腿打着晃地往前,人還沒走到,小胖手已經往韓北的方向伸長了手。
看見哥哥發現了她,嘴巴裏立即:“啊啊”地喊着,着急的小眉頭都皺了起來。
團團嘆了口氣,奶聲奶氣地糾正妹妹:“哥哥,是哥哥。”
她走路沒有妹妹穩,說話卻要早得多,才一歲就已經能清楚地喊出家裏幾個長輩的稱呼。
葉文瀾從廚房裏跑出來,抱起團團高興得吧唧了口:“奶的乖寶,叫奶奶。”
“奶奶。”聲音清脆清楚,樂得葉文瀾更是笑彎了眼睛。
“曉曉,稀飯我們煮好了,等你烙完煎餅就能吃早飯。”
不知是空間泉水的作用還是心情好,韓建軍精神頭瞧着比剛來省城那會兒要好得多,連聲音都變得清亮了。
“爸,昨天你和媽去醫院複查結果怎麽樣?”
“好着呢!”韓建軍看圓圓已經撲進小北懷裏,站直捶了捶後腰:“大夫說我的各項指标都很健康,活到團團圓圓結婚生孩子都沒問題。”
“那就好,一會兒我就給韓煜寫信說這個好消息。”
“你忙你的,家裏有我和你媽。”
林曉笑着點頭,從門背後拿下圍裙穿上,順手把堂屋的門關上了。
今天吹北風,等會兒在院裏烙餅的話油煙會盡數往屋裏飄,浸入木頭的油煙散都散不掉。
以前堂屋裏只有張桌子倒無所謂,可現在擺放了張高低床,等明年天氣暖和小北就要搬到堂屋裏睡。
團團圓圓輔食吃得早,一旦嘗過了有味道的食物,奶就變得腥氣起來,林曉都沒想到竟然是兩個小家夥自己戒的奶。
自從不需要半夜起來喂奶之後,公婆就領着其中一個孩子睡小屋,林曉領着另一個和韓北睡大屋。
誰帶誰睡覺就看睡前抱到了誰。
有時候工作多,公婆還會把三個孩子都領過去,讓林曉能睡個整覺。
昨天林曉在學校準備品鑒會要用到的材料,一直到八點多才到家,孩子們已經在小卧室睡得昏天暗地。
有公婆在身邊,林曉總算能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俊峰他們兩口子是今天搬家?”葉文瀾忽然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擡頭看了看天色,笑道:“那就別烙餅了,熱兩個饅頭湊合着吃吃,吃完咱們就去幫他們搬。”
“羅晴說他們東西就一些衣服,家具等住進去了再慢慢添置,我一個人去幫忙就行。”
“也行,那我和你爸領着小北他們去找劉大姐玩。”
“太陽大,帶上孩子們的水壺。”林曉點點頭,餘光瞟見韓北笑眯眯的小臉,身體一轉沖他搖了搖手指:“你作業沒做完不能出去玩。”
“啊!”韓北努了努嘴,落到作業本上的鉛筆仿若千斤重,垂頭喪氣得就像只淋濕的小雞仔。
林曉挽起袖子,走進廚房前留下句:“你可以去找志高寫作業,寫完作業再一起玩。”
小家夥猛地擡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跳起來高興地蹦跶了幾下,引得圓圓也跟着舉手原地想蹦。
韓建軍“哎喲”地叫喚着,趕緊扶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小孫女。
小團子哪怕又摔了也不哭,只是望着哥哥笑出了幾顆小米牙。
吃完早飯,韓建軍和葉文瀾領着一串孩子去了劉大娘家。
林曉把孩子們的玩具收拾好,坐回書桌前。
年前西關幼兒園牽頭,想舉辦一場餐品品鑒會,借機給自家幼兒園招生做宣傳。
交上去的申請遲遲未批,一直到上個月文教局專門排人下來,召集了三家幼兒園院長開會。
會議主要內容還是餐品品鑒會,可不是三家幼兒園內部辦,而是改為由文教局牽頭舉辦,全省幼兒園和小學都派隊參加的重大展示項目。
一個品鑒會最終變成了事關幼兒園名聲的隐性比賽。
朱正蘭将文件內容拿給林曉看的時候,她心裏就已經将這次看似展示的活動當成了比賽準備。
“明年全國幼兒園都将面臨制度改革,不管是機關幼兒園還是街道育兒園,生源減少勢必會面臨被裁撤的風險。”
“這次展示大家一定要全力準備,咱們不能落後。”
“看你的了!”
林曉翻開寫得滿滿當當的一本制定科學餐單,耳朵裏似乎還能聽到朱正蘭語重心長的那翻話。
以上是幼兒園的挑戰,于林曉個人而言除了挑戰外還有機遇。
此次餐品展示表現優秀者将代表安川省參加全國托幼工作大會。
只要能拿到這次機會,林曉的工作又将能登上一個新臺階。
就像她勸韓煜參加培訓說的話一樣,不僅他要為這個家努力,林曉也得努力。
重新将本子裏幾道食譜進行修改,院門外忽然有了聲音。
“來了。”
林曉合上本子,從角落提起把掃帚和撮箕,推門出去。
巷子裏走來幾個人。
一個蹦蹦跳跳的小丫頭跑在前頭,手裏還攥着兩只金黃色的野花。
“曉曉阿姨早上好。”
林曉摸摸小丫頭的沖天辮,笑着點頭:“小雪早上好,吃早飯了嗎?”
“吃啦!”陳雪揚起腦袋,露出張紅撲撲的小臉,眼睛裏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爸爸媽媽帶我吃的馄饨,可好吃了。”
“這麽好吃?改明兒我也帶你小北哥哥去吃。”
“小北哥哥呢?”
若不是林曉親眼見證這孩子的變化,肯定想象不出短短幾個月就能變化如此之大。
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現在紮着粉色頭繩,穿着藍色背帶裙,笑聲脆得像銅鈴。
“小北哥哥去劉奶奶家找志高哥哥寫作業,你想找他們的話就去劉奶奶家。”
“那我去找韓北哥哥和團團圓圓玩,我還給他們帶了花。”
“慢點跑。”
年後因着林曉還要繼續喂陳方的原因,羅晴帶兩個孩子先跟她一起來了省城。
母子三人在他們家住了兩個月,等陳俊峰正式調來省城,一家子才搬去了公安廳的招待所。
那兩個月韓北經常領着陳雪到其他家竄門,跟這片的幾家人都熟悉了起來。
羅晴笑着搖搖頭。
“就這麽點東西?”
陳俊峰推着的板車上只有幾個編織袋,唯一值錢的只有綁在最上頭的一臺收音機。
林曉聽說東西少,可沒想到竟然這麽少。
“我聽俊峰說這家人走得急,家裏好多家具都沒帶走。”羅晴把孩子塞到林曉懷裏,從兜裏摸出把黃銅鑰匙:“我們先看看都剩下什麽,有的就不添置,不夠的再說。”
陳方醒着,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充滿好奇地望着,小嘴微微張開,似乎很習慣林曉的氣味,腦袋在她懷裏拱來拱去。
“嫂子。”陳俊峰笑着撓了撓頭,黝黑不少的皮膚讓耳後那條疤倒顯得淡了不少。
“韓煜走得急,我都沒來得及問他隔壁姓宋的什麽情況?”
陳俊峰其實想問,宋和平調崗是不是因為他頂了副科長位置,要真是自己把人擠兌走的,以後在單位裏碰着至少得客氣些。
林曉擺擺手:“進去說。”
宋和平一家搬走得急,林曉和韓煜過完年回來隔壁小院就已經空了,宋國強這個好朋友忽然搬走,韓北還傷心得大哭了一場。
院裏落下不少零碎,撕壞的日歷散落得到處都是,還有幾個破碗和一堆破布條子。
林曉帶來的掃帚立刻就派上了用場。
“韓煜走之前就擔心你多心,讓我找機會一定要跟你說,宋和平調走跟你沒關系。”
宋和平之所以會被調走,宋魏紅闖禍所引發的影響占其中一部分,葉慧蓮那個對象孫安明才是主要原因。
孫安明的親戚确實有點門路,在公安廳尋摸了一圈,最終将目标定在了沒背景又犯過錯的宋和平身上。
可世界上的事有時候就是如此巧合,孫安明想法子鑽出的空缺,正巧讓陳俊峰占了個大便宜。
陳俊峰有功在身,又有後勤處處長和陳副廳長推薦,孫安明背後那人也不敢再運作,只能默默把收的禮又退了回去。
這些都是事務科馬建國同志從岳父那聽來的,韓煜到了那時才知道這小子不顯山不露水的,岳父竟然是公安廳黨委書記。
難怪馬建國的媳婦不會做飯,感情人家從小就有保姆做飯洗衣。
林曉聽過也驚奇了好久。
陳俊峰點點頭不再細問,很自覺地拿起掃帚掃垃圾。
反正他跟韓煜是過命的交情,百分百相信好友,具體細節不問也罷。
林曉逗了逗孩子,繼續說:“有些家具沒有搬走是因為他們新搬的屋子小,放不下這麽多家具。”
宋和平一家搬去了家屬區,是公安廳剛成立之初就建立的家屬樓,房子老舊而且狹窄。
二十來平的筒子樓,勉強能放得下基本生活物質,剩下的家具就扔在了小院裏。
羅晴興致勃勃地在小院裏轉來轉去,把能用的都找出來擦洗一遍。
反而是想來幫忙的林曉抱着孩子,只能動動嘴皮子,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