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了你們,我也是住上有天有地的房子了。”
院子雖然比林曉家小,羅晴卻滿足得不得了,愣是把院牆上淹水的痕跡都看順了眼。
林曉輕拍陳方的後背,笑吟吟地道:“你是趕上了好時候,等下個月雨季來了再看看?”
這片小院地勢低,去年雨季小半天大雨院裏就淹了水,愣是把林曉剛種的菜苗都沖了出來。
碰上連綿小雨也煩,堂屋裏都是泥腳印,拖把潮得能長出蘑菇來。
“那也比筒子樓好,以前在縣委的筒子樓住,沒少跟樓上吵架。”
“各有各的好,等你住久了就知道。”
“你跟我說說咱們隔壁幾家人咋樣?等我、這裏收拾好了,我給各家送點吃的去。”
羅晴對新生活的憧憬肉眼可見,問完林曉不等回答就又鑽進了廚房。
“我們家這日子總算有了盼頭。”陳俊峰被妻子的情緒感染,手下打掃的動作也跟着加快。
林曉看看廚房,挪了幾步到陳俊峰身旁,小聲詢問:“羅晴他繼父那邊?”
“韓煜沒跟你說?”
“那不是沒來得及嗎!”
從縣城回來到韓煜出發去京城,夫妻倆就沒機會單獨說上兩句話,哪還有空講羅友明那對禽獸父子的事。
“還在找機會。”陳俊峰只是這麽說了句,然後就快速轉過身去裝着忙碌,不過很快又幽幽地抛了句話過來:“我肯定不會放過他們,只是韓煜說要找準機會打得他們再也爬不起來,在此之前只能忍。”
好在他們離開了那個傷心地,羅晴開朗起來,兩個孩子也很可愛。
新日子有希望,報仇也就不再那麽急躁!
林曉點頭,抱着孩子走到竈房門口,抓着陳方肉乎乎的小手晃了晃:“咱們住在這的幾家人都挺好相處,下午我帶你去劉大娘家坐坐。”
“劉大娘?那不是陳副廳長他老娘嗎!咱們這麽随便去會不會被人說閑話?”
“說什麽閑話?”
“說咱們巴結領導,萬一傳出去影響了俊峰工作怎麽辦?”
“陳副廳長忙着呢!你就是想見都不一定能見得着。”
羅晴一想,還真是這麽理,鄰居們之間走動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
一想到這點,羅晴又忙着去翻陳俊峰從縣城帶來的一些土特産,打算下午給劉大娘帶去。
林曉看得好笑,又跟着她走到板車前。
“林老師在嗎?”
“林曉!”
第一聲還挺客氣,第二聲直接伴随着咚咚的捶門聲。
林曉一聽,頓時樂了。
能這麽急躁的只有于秀桦那人,別看都已經四十多歲,做起事來還和小年輕一樣沖動。
“在隔壁。”林曉高聲回應了句。
捶門聲果然停了下來,傳來于秀桦更大的回答聲:“忙不忙?忙我下午再來。”
“不忙。”
林曉已經走出院門。
于秀桦一手提着個布兜子甩來甩去,看擺動的幅度能看得出來一個是空的。
“陳副科長家搬來了?”
“可不是,前兩個月你忙我一直沒給你介紹。”林曉把羅晴往前拽了拽,露出臉:“這就是陳俊峰的愛人羅晴,我抱這個是他們的小兒子陳方。”
兩邊人能算初次見面,難免又是一番寒暄。
聽說羅晴也是個大夫,又聊了一些醫院的事。
于秀桦把兩個網兜都遞給林曉:“有空幫我做拌面醬不?”又把孩子接過去逗了逗:“前些天我瞧着你工作忙沒開這個口。”
“下午就有時間。”
“我也是沒轍了才來麻煩你,我們醫院食堂飯菜太清淡,每天吃真受不了。”
“你工作那麽忙就該吃點好的,我聽劉大娘說這周你有十幾臺手術,陀螺都沒你轉得快。”
“別說我,你一個後勤老師不也忙得很,只要是工作就沒有輕松的……你說是不是?”
這邊兩人聊工作聊得越來越詳細,羅晴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眼中那點重新聚集起的光像是被一只手慢慢抹去。
于秀桦讓她不禁想到了曾經忙碌于工作的自己。
“那我先去供銷社買肉,還需要些什麽材料你直接告訴我。”
林曉把需要的配料都一一說了,接過孩子轉身。
羅晴的失落那樣明顯,顯眼到林曉心思一轉就立刻猜到了原因。
“心裏有事?”
“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可惜在縣醫院工作的時候怎麽沒申請多去參觀幾臺手術。”
林曉往院裏忙活的陳俊峰看去,想了想什麽都沒說.
帶來的家當雖然少,收拾完還是已經過了飯點兒。
陳俊峰非要去前邊剛開沒多久的私營小飯館買幾道菜回來,家裏煮一鍋米飯,就當他們搬家請客吃飯。
人一走,羅晴進屋裏泡了瓶奶出來,兩手搓着慢慢降溫。
陳方盯着奶瓶,林曉看着羅晴。
“想回醫院上班?”
羅晴的手一頓,很快恢複平靜之後接過孩子,陳方迫不及待地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地大口吸吮。
林曉又問:“真不想?”
“想。”羅晴低頭看着孩子,語氣有些沉悶:“兩個孩子都還小,我要是真去上班,他們怎麽辦?”
“你看看我。”林曉指了指自己,又在陳方下巴墊了塊布巾:“去年團團圓圓剛出月子,我每天就跟陀螺似的轉,不也熬過來了。”
羅晴很認同。
她光是喂小兒子一個孩子都累得夠嗆,完全可以想象林曉那幾個月有多艱難。
“你雖然是醫學院畢業,可要想進入省城的醫院,縣醫學院那張畢業證肯定不夠,你只能參加高考重新讀醫科大學。”林曉掰開了一點點跟羅晴分析,說完她目前面臨的困境,又說到孩子們:“今年高考肯定來不及,等明年陳方都一歲多了,小雪能進我工作的幼兒園讀書,有我在你還不放心?”
“我剛把孩子們接回來,我怕……萬一要去其他省讀書,說不定一年到頭見不到孩子和俊峰,我心裏難受。”
“咱們省城兩所醫科大學,誰說一定要離家。”
于秀桦就在其中一所醫科大學裏教課,聽她偶爾提起幾句工作,話裏聽着學校很不錯的意思。。
“我……”
“讀什麽學校那都是以後的事。”林曉擡手打斷,熟練地抱起孩子輕拍後背:“先跟俊峰商量一下,再說了能不能考上大學都不一定,你以為大學想讀就能讀?”
陳方揮舞着小手,追逐着林曉甩到了肩膀後的辮子,很快就舒爽地打了個響嗝。
“我就是愛瞎想。”羅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但眼底那點郁氣總算消散了些:“重新複習對我來說才是第一個難關。”
“就是。”林曉親了口小團子肉嘟嘟的臉頰:“讓我參加高考我就沒那個本事。”
“什麽本事?”
聽了半句的葉文瀾抱着圓圓大步走進院裏,身後跟着的韓北心虛地低着頭不敢走近。
“小北,躲什麽呢?”
“沒什麽。”
回得倒是利索,就是左顧右盼的表情看着就不像沒事發生。
看林曉伸出手,急得繞着小院走了圈,嘴裏嚷嚷着要參觀新房子,連陳雪都被拉來當成了擋箭牌。
林曉笑吟吟地看着。
她想到了剛搬來小院的某一天,韓北還是個奶聲奶氣的小團子,穿着韓煜的拖鞋在院裏跑動的可愛模樣。
那樣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娃娃,現在曬得黑了好幾個度,就剩下雙一說謊話就亂轉的眼珠子還和小時候一樣。
“作業沒做完就算了,今天痛痛快快玩半天。”
林曉的心軟沒讓韓北一蹦三尺高,倒是剛走進來的韓建軍哈哈大笑起來,惹得團團也“啊呀啊呀”地叫了起來。
爺爺的放聲大笑讓韓北更加心虛,支支吾吾半天都張不開嘴。
“反正你小嬸遲早都會知道,爺爺勸你還是趕快說實話。”
等了會沒等來孫子交代,韓建軍就乾脆自己起頭。
“志高把小北的作業本燒了。”
林曉:“……”
“我不是故意的!”
韓北急忙解釋,從背後拿出來的作業本被燒了一半,撲簌簌掉了一地灰。
韓建軍怕韓北越解釋越糟,這才笑嘻嘻地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
簡單來說就是陳志高想燒自己作業本,結果拿錯了本子,等發現的時候就搶下來半本。
林曉無奈扶額,哭笑不得沖韓北招招手:“是小嬸的錯,不該讓你去找志高寫作業。”
韓北好歹只是不想寫作業,哪料到陳志高直接想了個“毀屍滅跡”的馊主意。
把作業本拿去當柴火燒,挨了頓打不說,下午還得在于秀桦監督下繼續寫作業。
林曉把作業本往撮箕裏一扔,拍了拍手。
“既然作業本都燒了,那這周你就好好玩吧!周一我去跟你們老師解釋。”
韓北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腮幫子鼓着,歡呼聲随時都要吼出來。
“不過……”林曉豎起食指,笑容再也壓不住:“燒作業本的事只能有一次,以後你還是得乖乖寫作業。”
“好耶!”韓北終于歡呼出聲,邁開腿就往門口跑:“我要去跟志高哥說,我可以不寫作業了。”
往外跑的小子兩條胳膊甩得老高,像只迫不及待飛出籠子的笨鳥,留下串啪啪啪的腳步聲。
陳志高:感情就我白忙活了半天?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