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第157章真相反轉
“吃飯了嗎?”
黃曉紅披着棉襖,顯然剛從床上下來。
“吃了。”林曉環顧一圈屋子,沒找到坐的地方,一時間犯了難。
屋子就十來個平方,單人床占去一半,剩下的地方塞了個鐵皮爐子,然後就是張桌子。
屋裏連把椅子都沒有。
黃曉紅笑得勉強,把棉衣穿好,拍拍床沿:“曉曉和小北坐這,我床下還有個板凳,韓煜你拉出來坐。”
她想幫忙拿,奈何四個人全部進屋後,連給人轉身的多餘空間都沒有。
“你別管他。”林曉拉着黃曉紅坐下:“咱們姐妹倆說說話。”
“我給你們倒點水。”黃曉紅窘迫得紅了臉。
林曉按住她伸長的手,笑道:“我們吃飽喝足了來的,一會兒還打算走回去消消食。”
韓北在韓煜示意下,總算想起帶來的東西,從兜裏掏出幾把票來。
“這是政法大學食堂的飯票,以後你不想做飯了就拿票去食堂吃。”林曉把飯票塞黃曉紅手裏,不給她說出推脫的話,立刻開口說起正事:“姐,我今晚來不是為了送飯票,我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林曉把市一中食堂招标的事說了一遍。
黃曉紅聽完,什麽都沒說,只是低下頭摩挲着手裏的飯票。
半晌,終于讷讷地問了句:“我能行嗎?”
“如果讓你炒大鍋菜我不敢說,但我是想讓你參與管理,你都能摸索出鐵皮爐子烤雞蛋糕的法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學會怎麽運轉一個食堂。”
黃曉紅的手動了一下,緩緩擡起頭。
她把飯票放到一邊,拍了拍床板:“我在京城快八年,但只掙下了這件屋子裏的幾樣家當,我怕做砸了……”
韓煜跟林曉對視一眼,有些明白表姐擔心什麽。
韓煜笑着開口:“表姐是怕食堂乾不好還丢了烤蛋糕那份工作?”
黃曉紅重重點頭,忽然轉頭看林曉:“曉曉,你覺得我能行嗎?”
當年她是滿懷抱負登上了北上的火車,卻在日複一日的現實中被打擊得只剩下一口氣吊着。
不是不想放開手乾,而是不敢松開手。
她怕乾不好,連眼下這間遮風擋雨的屋子都沒了……
“姐。”林曉握住黃曉紅的手,語氣帶着嘆息般拍了拍:“你缺的是信心和經驗,這些只要上手了就不是問題,你只管學,反正有我給你兜底。”
“如果你一直在京城的話,我絕對想都不想就跟着你乾,但你最多在京城待半個月就得回去,你走了之後我……”
這才是黃曉紅最擔心的事,林曉這個主心骨一旦離開,她很清楚自己哪還鎮不住。
林曉愣了愣。
看她眨眼的樣子,黃曉紅覺得自己說到了點上,又連續說了好些擔心。
韓煜嘴角的笑容都壓不住了、
結婚好幾年,還是第一次看林曉犯迷糊,連他都沒意識到說了這麽半天話,完全沒沒說到正點上。
“姐。”反應過來的林曉也被自己逗笑,趕緊擡了擡手:“是我沒把話說清楚。”
“啊?”
“我是想讓跟我一起乾,不過不是在京城,而是回省城。”
“回省城?你是讓我跟你一起回省城承包食堂。”
“對,回省城。”
“你說市一中招标……”黃曉紅看了看林曉,欲言又止:“吓得我心都不會跳了。”
“那我重新說一遍。”
其實她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參加市一中的競标。
林曉哪怕能負責食譜和流程等所有步驟,一旦遇到什麽問題需要處理,等收到電報再回複處理,黃花菜都得涼透。
江豐市的學校就不一樣了,林曉不僅能随時參與決策,也能迅速解決問題。
今天來是想提前跟黃曉紅透個底,送飯票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讓她沒事時可以去觀摩下食堂如何運轉。
顯然她光聽到黃曉紅沒自信,飯票的用途是一個字都沒說。
黃曉紅聽得一愣一愣,感情姐妹倆雞同鴨講了十幾分鐘。
原來林曉說的兜底,不是為了讓她放心才說的話。
“我最近記性差得很。”林曉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腦門,是真覺得好笑:“一進門就說了來說正事,結果彎彎繞繞一大通什麽都沒說。”
“我媽說一孕傻三年,你生的雙胞胎……還不得傻六年。”
一提到父母,黃曉紅的笑意就有些淡了。
“我今天來就是想先跟你通通氣,烤蛋糕的工作你先乾着,我那邊還不一定什麽時候才有消息!”
我等你消息!”黃曉紅把飯票疊好放到桌上,也跟着站了起來:“只要有你帶着,我就敢乾。”
林曉捏了捏眉心,站起來。
今天實在不像是她平常的做事風格,急匆匆跑過來,話還說得“缺胳膊少腿”
好在最終目的還是達到了。
***
今天的風比昨天還大,刮在臉上跟石子彈在了臉上,讓從沒經歷過的林曉和韓北一出門就弓着腰,縮得跟蝦米似的。
“小嬸,要不咱們回去吧?”
韓北的鼻頭凍得通紅,就算林曉擋去了大半的寒風,仍冷得直跺腳。
“都快到了。”林曉把他圍巾往上拉了拉,解開皮帽子的耳朵放下來蓋住臉蛋:“再堅持幾分鐘,等會兒我們去吃好的。”
“好吧。”韓北把手塞進林曉棉襖口袋,一只手去拉韓煜的手:“小叔,還有多久才到?”
韓煜牽住,低頭看了眼另一只手裏拿着的紙條:“我瞧見觀音胡同的牌子了,出門讓你戴我的皮手套,你非要戴棉布手套,手都凍僵了。”
“屋裏不冷。”
韓北心滿意足地牽着叔叔嬸嬸的手,覺得此刻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觀音胡同不長,順着牌坊繼續往前走了十幾米,就看到紙條上寫着的地址。
“到了。”
原本朱紅色的木門褪成發白的木紋,圓形門環沒了一個,另一個也是鏽跡斑斑。
韓煜說完兩個字之後就靜靜看着那扇門,像是在等門自己開,又好似是在做即将還要面對的心理建設。
哐哐哐——
韓北直接從韓煜口袋裏抽回手,照着木門用力地敲了幾下。
門裏沒動靜,韓北擡頭看看林曉,又鼓起勇氣敲門。
過了一會兒,院裏總算有腳步聲響起,應該是從後院慢吞吞走過來的。
林曉聽腳步聲,應該是個年紀很大的人。
随着院門拉開,露出的半張臉果然是個老年人,頭發已經全白,看人的眼神渾濁得很。
“你們找誰?”
“老伯,我們找韓昭。”
“稍等下,我去跟先生說一聲。”
老伯又拖着那緩慢的腳步聲走進了院裏,和昨天的林曉一樣,完全忘記了問一問來人叫什麽。
大門就這麽半敞着,足夠一家三口看清楚院裏的情況。
方方正正的一個四合院,院中種了棵很粗的老槐樹,樹下擺着張舊藤椅。
比起林曉他們住的那個平房小院,這座院子算是相當寬敞了。
“我覺得還是我們家的柿子樹更好。”韓北搖搖林曉的手,小聲嘟囔:“而且冷冷冰冰的,一點都不像是人住的樣子。”
韓煜心裏默默同意。
沒多時,一個身形瘦高的男人走來,看着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邁得很大。
韓昭和韓煜長得有些像,臉型和身形都差不多,只是兩人氣質天差地別。
他頭發應該是特意修剪過的,鼻梁上架着副銀絲邊眼鏡,眉眼利落而又有些冷冽。
在林曉看來,這個大哥氣質長相都實在出色。
可再好看也改不了他是個渣男的事實。
“老二?”韓昭一走近,先是愣了下,随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狂喜:“老二,真的是你!”
“哥。”韓煜的聲音有些生疏。
這聲稱呼像是一顆小石頭扔進了湖水裏,在兄弟兩人的心裏同時蕩開一圈圈漣漪。
韓煜有些緊張起來。
他不相信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竟然會抛妻棄子,又怕心裏僅存的那點希望被無情事實戳破。
如果于玲說的是真話,這聲哥以後恐怕再也喊不出口了。
他們家和嫂子家是故交,兩家父親從小就相識,騰叔叔還是因為掩護韓建軍逃跑才被炮彈炸死。
對父母而言,滕月不僅僅是兒媳,更是救命恩人。
所以他們會在孫子和兒子中,毫不猶豫地選擇韓北,哪怕盼兒子回家已經盼了那麽多年。
“這是……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