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北躲在林曉背後,露出雙眼睛悄悄打量着韓昭。
眼底翻湧起的激動不似作假,韓昭彎下腰,伸出的手顫抖不已:“小北,小北都長這麽大了……小北,長得像,很像!”
他只是反反複複地說着像,卻又不說像誰。
韓北好奇地看着他,總算從林曉身後一步走了出來,緩緩點頭。
“這位是弟妹吧?”韓昭的手還是放在韓北頭上輕輕撫摸着,整個人像是一下子溫柔下來:“知道韓煜結婚還是從組織的報告裏看到的。”
“你好。”林曉并沒有跟着韓煜一起叫哥。
但她心裏有些奇怪,韓昭的眼神坦坦蕩蕩,一點也沒有做了虧心事的飄忽感覺。
是他隐藏得太好還是其中有什麽問題……林曉看了眼韓煜。
“進屋裏坐。”韓昭的聲音也有些顫抖,放在韓北肩膀上的手滑下攬住了孩子肩膀:“我和你媽媽走的時候,你連路都走不穩,現在都快和我一樣高了。”
屋裏是西式裝修,有皮質沙發,還有長方形的茶幾。
韓昭攬着韓北坐到了長條沙發上,手一直沒離開過。
剛開門的老人端了幾杯茶水過來,很快退出了屋子。
韓煜坐到對面,看屋裏沒其他人了,直接開口:“你和于玲已經結婚了是真的嗎?”
韓昭輕笑,端起茶杯抿了口:“如果上個月你問我,我會說是,可現在我能說……我和她沒有婚姻關系。”
對面的韓煜和林曉都聽迷糊了。
怎麽韓昭說話也和她昨天一樣沒有重點,聽得人雲裏霧裏。
“上個月還沒完成組織的審查,現在我國內的身份已經恢複,除了任務內容相關的事,其他我都能坦坦蕩蕩地說出來。”
“……”
韓昭沉默了會,說得更加直白些:“我跟于玲的婚姻關系是組織安排的掩護,我和她不管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沒辦理過結婚手續。”
一道驚雷同時霹到林曉和韓煜頭上。
林曉着急得身體都往前傾了傾,急忙追問:“那你跟于玲生的兩個女兒呢?”
“可笑!”韓昭重重放下茶杯,茶杯蓋子磕在杯沿上,清脆聲後迅速裂成了兩半:“你們從哪聽來的風言風語?韓月是我跟滕月的女兒。”
“啊?”這回就連韓煜都疑惑地伸長了脖子,反問:“誰是韓月?”
“……”
林曉趕緊壓了壓手,堅決不能讓昨晚的雞同鴨講重現。
“我來北城前,于玲來了趟家裏,她說……”
每句話都是如實複述,絕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并且林曉還把照片的事也說了。
韓昭沒有接話,目光越過幾人落到院裏那棵老槐樹上,舒緩的眉頭緩緩皺起來。
“這些都是她親口說的?”
林曉還沒接話,韓北就迫不及待地站出來替小嬸作證:“是真的,我都聽見了。”
“我和她做了八年搭檔,從來沒有任何超越革命友誼的事,從來沒有!”
這句話林曉聽明白了。
韓煜急忙追問:“那你和她到底怎麽回事?她怎麽會跑家裏說那些話?還有那兩個女兒又是怎麽回事!”
韓昭撐着膝蓋站起來,走到門口,背靠着門框。
于玲所說的那十年其實并沒有亂說,只是颠倒了其中的真相而已。
首先韓昭并沒有出軌,明面上的離婚是因為滕月要去執行一項秘密任務。
他們在國外辦理的離婚本來就是假的,畢竟兩人連國外的身份都是假的。
至于什麽移情別戀,另有新歡,都是特意放出去的煙霧彈。
而于玲就是那個負責掩護韓昭任務的“新歡”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真相,并且和韓昭假結婚前就已經懷了孕,孩子父親是誰屬于保密內容。
那個肚子裏的孩子就是照片中的大女兒。
而七歲的小女兒是韓昭和滕月的親生女兒。
孩子懷孕純粹是意外,滕月舍不得打掉,在組織安排下成功生下女兒後送到了韓昭身邊撫養。
這個孩子對外的說法就是他和于玲的二女兒。
韓煜摸了摸臉,又放下手搓搓膝蓋,像是在消化聽到的每一句話。
而林曉悄悄地往門口方向投了眼神過去,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聲——對不起。
來這之前,她心裏已經将韓昭罵了千百遍,甚至已經想到要怎麽跟他死磕韓北的撫養權問題。
結果從當事人嘴裏說出來的真相完全是另一種情況。
“哥。”韓煜走到門邊,跟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搓着腳尖:“那于玲為什麽會說那些謊話?”
“她以為你嫂子已經犧牲了。”
林曉慢慢地理清楚了事情的全部來龍去脈。
先是趙遠邀請林曉到家裏做客,然後發現韓北跟侄女婿長得很像。
趙老爺子擔心侄女做了破壞人家家庭的事,所以連夜托人調查,調查到滕月六年前已經犧牲的消息。
而這個消息傳到于玲耳朵裏,她不惜背上破壞他人家庭的罵名也要把這段假夫妻的關系變成真的。
也許在多年相處中,她早愛上了韓昭。
“那說這些假話就不怕被你回去之後拆穿?”韓煜問。
“我不承認不要緊,重要的是上頭和你們相信。”韓昭嘆了口氣拍拍韓煜的肩膀:“能證明孩子父親到底是誰的人不在了。”
因為聯絡員忽然病逝,關于韓昭的審查才會持續了小半年才結束。
“那她咬死了孩子是你的怎麽辦?”
韓煜太清楚有些人弄假成真的本領,要是沒有白紙黑字,他們能把死人說成活的。
“有檔案。”
很簡短的三個字,瞬間讓韓煜和林曉的心落到了實地。
于玲完全沒料到,聯絡員的檔案裏不僅清楚記錄了孩子父親是誰,并且還有回國後對于玲的調查親筆記錄。
記錄中明确說記錄了倆人八年間從沒有任何超越同志關系的舉動,并且一直分房居住。
“哥,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等工作安排下來就回去。”韓昭回到沙發坐下,揉了揉韓北的腦袋:“至于于玲那邊,我會向上頭報告情況,另外……”
林曉翹起唇角保持微笑,韓昭的目光明顯看向了她。
“弟妹回去跟我爸媽一起,去把小月接回來。”
韓月從夫妻倆的名字中各取了個字組合而成,孩子滿月就送到了韓昭身邊,是他一點一點親手喂大的孩子。
“小北。”
“嗯?”韓北搓着手指,顯然也沒從剛才的話裏回過神來。
“妹妹以後就先由你照顧,你們兄妹一起等爸爸回家。”
韓北擡起頭先看向林曉,接收到鼓勵的眼神後,才點頭,結結巴巴地叫了句:“爸爸。”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韓昭笑了,接着取下眼鏡用手背揉揉眼角。
韓北又叫了聲:“爸爸。”
韓昭這回慢慢應了聲:“嗯。”
“嫂子呢?嫂子什麽時候才回得來!”韓煜問。
“應該就這兩年,具體時間得等通知。”
有些事能說,有些事還不到說的時候,韓昭看了眼屋子外,沒再說下去。
壓在心口的大石頭一下子被踹飛,韓煜只覺得是神清氣爽。
“哥,今晚就在你這吃,也讓你嘗嘗你弟媳的手藝。”
“好,晚上咱們哥倆喝兩杯。”
“走,出去買肉。”
“聽說你生了對雙胞胎?”
“等回去你就能見到,說不定都會叫你大伯了。”
“以前媽擔心你結不了婚,沒想到你小子還挺有本事,找了個這麽能乾好看的弟媳。”
兄弟倆說說笑笑地往院門口走去。
走出院門,只能聽到韓煜嘚瑟的聲音傳來。
“我的眼光還能有錯?”
林曉看向韓北,韓北眼巴巴看着林曉。
“你小叔和你爸高興得都把你忘了。”林曉無奈地往院門口一指:“還不快去追。”
“小叔,等等我。”
韓北跳起來就往院子外追去。
林曉也起身走到堂屋門口,扶着門框看着走遠的幾人。
目光随即落到了坐在廊下的老伯,他一直在那坐着……卻沒有任何存在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