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麥穗第一次見到,不僅生出幾分心酸,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
“這倒不必了。”軋鋼廠廠長婉拒。
不是他不給徐征途面子,而是廠裏剛出了貪污之事,又正值年下的緊要時候,他不适合跟人去吃吃喝喝,所以心意他領了,吃飯就不必啦。
老伍更是說:“吃什麽飯,有這功夫,你把後方工作做好,別影響了小餘給咱算賬就行。”
旁邊兩位領導忍不住笑起來,滿是對眼前兩位小年輕的打趣之意。
徐征途被他們調侃得臉上一紅,自從拉住餘麥穗就沒放開過的手隐隐發燙,燒得他不敢回頭看她。
餘麥穗低着頭一副羞澀狀,與他站在一起,仿若一對璧人。
老伍化身那個棒打鴛鴦的人,很快将他倆拆散開,一個拉回隔壁會議室加班乾活,另一個依依不舍地被組長帶走。
臨走前,徐征途借着沖動地擁抱對象告別的舉動,輕聲同她道歉:“對不起,說你是我對象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你不喜歡,等這件事過後我再想辦法澄清。”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餘麥穗清楚這回是自己連累到他,不然他也不會需要向別人低聲下氣。
他是海外歸來的高材生,自帶文化人的風骨和驕傲,不該因為她而摧眉折腰。
徐征途撫着她的頭發安慰:“別不高興,這不算什麽,是我心甘情願做的。”
餘麥穗露出笑臉,推開他說:“謝謝你,我…并沒有不喜歡。”說完轉頭跑了。
徐征途愣在那裏,直到組長喊他才眉開眼笑喜滋滋地離開。
沒有不喜歡?雙重否定等于肯定,他的國文曾經學的也很好。
沒有不喜歡,不就是喜歡!
終于終于,萬裏長征再次前進一大步了。
徐征途心情很好地跟随組長走出軋鋼廠大門,腳步比起來時那叫一個輕快。
外面也有車子等着,是他們緊急趕來時臨時向所長借調的。
組長坐上車還不忘就這件事說他:“難得見你冒失一次,這回可欠下大人情了,下次所裏有什麽大難題,所長想讓你幫忙插把手,你可拒絕不了了啊。”
“這不是還有您在呢,我是您的組員,您得多罩罩我。”徐征途笑意盈然。
兩人的說話聲随着車子遠去,漸漸消失在清亮的夜色裏。
冰雹早已停下,此時月明星稀、天幕高懸,可不是一片清亮嘛。
第二天一早,徐征途騎着車又來了,專門給餘麥穗送早飯,同時也想跟她确認那件事。
昨晚他回去輾轉難眠,一會兒喜上心頭,一會兒又不敢相信,折騰了大半宿才睡着。
餘麥穗跟他差不離,不過她是忙了大半宿,直到後半夜才被允許去指定的地方睡上片刻休息休息,醒來還要繼續奮戰。
老伍給他們準備的有早餐,但是比不上徐征途特意帶來的胡辣湯和醬肉包子,出自國營飯店大廚之手,是他早起排隊去買的。
餘麥穗被叫到隔壁,看到他巴巴送來的東西,接過來沒有客氣道:“你吃了嗎?”
徐征途想說吃了,但他的肚子很誠實,而且知道餘麥穗不喜歡他騙她,所以搖搖頭:“還沒有,我擔心早飯放久了會涼,一買到就給你送來了。”
還是放在保溫壺中,被他用大衣裹着帶過來的,現在觸手溫熱,吃起來剛剛好。
“那一起吃吧。”餘麥穗拿個包子給他,在他伸手來接時觸碰到他的手背,感到一陣冰涼。
餘麥穗動作一頓,上下打量他的穿着。
他依然是之前那副襯衫加棉夾克罩羊絨呢子大衣的裝扮,看起來風度多于溫度,再加上又是騎車來的,路上不知喝了多少冷風,怪不得手背那麽涼。
餘麥穗起身出去要了個暖水袋給他捂手,再叫他先喝下半碗胡辣湯暖身,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徐征途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己,讓做啥就做啥,全程溫柔含笑地聽令,灼灼的目光緊跟着她轉動,難以移開分毫。
自從昨晚得到她的口信,他就徹底不打算遮掩了。
誰知餘麥穗吃完飯的第一句話卻是:“你以後不用來了。”
徐征途的笑容僵在臉上,以為她考慮過後又反悔拒絕了自己。
“太冷了,路上騎着車子來回吹風容易生病,你要是躺下了,誰去替我照顧貓?”餘麥穗緊接着的話又讓他瞬間回春。
徐征途重新放松下來,“好,都聽你的。對了,餘小喵呢?”
餘麥穗說當時來的太急,而且情況未明,不好全被帶走陷進去,所以她當時把小黑貓偷偷留在大雜院的小屋裏,一方面是幫她看着屋內的物資別被偷了,另一方面也是防着周延叫不來徐征途的話,小黑貓還能出馬找他求救。
現在餘麥穗安全了,開始安排徐征途去幫她處理後續。
首先小黑貓和小屋裏的物資是一定不能留在那裏的,她怕會被鄰居們餓急了砸掉鎖弄走吃掉。
這個需要徐征途過去把貓和東西都接手,先帶回他那裏存放。
其次是幫過忙的周延和他朋友,他們兩人都是出了大力的,必須得感謝感謝。
餘麥穗讓徐征途過去後把小屋裏的糧食分出來三分之一,交給那兩人當做感謝費。
他們二人最缺糧食,給什麽都不如直接給糧食實在。
徐征途一一聽着,認真記下,等她全部講完,瞅着機會問:“那咱倆的關系…就這樣确定了吧?”
餘麥穗嗯哼道:“看在你真心一片的份上,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和我處着試試,如果期間你表現良好,我才會和你确立正式的對象關系,你說你願不願意?”
徐征途當然願意了。
盡管不是他想的一步到位,也比之前好太多。
餘麥穗等他吃過早餐心滿意足地離開,回到那個密不透風的會議室接着乾活。
有人看她屢次私自行動,貌似還挺自由,湊過來小心試探:“你是不是在這兒有啥熟人?”
不然憑什麽就她有特殊待遇啊。
“沒有。”餘麥穗忙着計算,頭也不擡地回答。
那人還想再打探打探,老伍推門走了進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介于昨夜大家都很努力,賬目清查的進度不錯,值得獎勵,在此我宣布一件喜事!”
那就是如果他們能在規定的三天內甚至提前完成任務,就可以去軋鋼廠開辦的夜校進修財會方面的知識,最後只要能拿到畢業證書,并且通過廠裏春季的人事考核,就有機會入職軋鋼廠。
其他人聽了神色大喜,再也沒有昨晚那種被強行帶來并熬夜加班的勉強和怨氣,全都在一瞬間變成對鐵飯碗的渴望,期待滿滿,乾勁兒也滿滿。
可以說老伍這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
餘麥穗也沒想到他能來這一手,裏面八成還有廠長的意思。
這樣一來,她的競争對手多了,卻也更加名正言順了。
畢竟那麽多人都參與,誰會知道她是早已內定的。
不過餘麥穗倒沒打算浪費那三個月的進修機會,她會讓自己進的名副其實。
感情和事業,她要兩把抓!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第二更來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