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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1 / 2)

第63章【063】

湯原原本還站在臺下,想着要不要扯下一點樹葉子嚼嚼,當淩照第一句話出口的時候,他就知道完了。

淩照在他的印象裏,是一個非常溫和的領導,但再溫和的人也是會生氣的——他們生氣和那些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不一樣,他們有的是真生氣了,有的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

不知道淩照是哪一個……

而且她生氣的理由是什麽?

湯原隐隐有些不詳的預感。

淩照掃過所有人,她第一次用這種徹底的,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他們讓湯原想起自己最初見到她的那一面,避難所的聚光燈下,輪椅上的人擡起了眼眸。

那是完全不同于新綠的濃翠,如此銳利,如此傲慢。

“我記得我走的時候,給你們定了幾條規矩。”淩照的聲音緩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所有的東西必須有紙質記錄,所有的交接必須留檔。”

“如果不會找人幫忙代寫,湯原不會拒絕你們,閻小初更不會,李綠水她學得也快,你們也可以找她。”她一下一下敲擊着輪椅的扶手,指尖輕輕的擡起,又輕輕地落下,“你們甚至可以找李青山去錄像。”

“昨天,我讓閻小初去找你們的交接單,知道我看到了多少全新的筆跡嗎?”淩照發出一聲冷笑,“這還算是好的,還有不少我根本就沒看到過找補的痕跡,連補丁都不願意打了,是不是?”

“誰能告訴我,這裏是誰的地方?”她掃過下方的所有人,冰冷而淩冽,“這裏是誰的公司?誰是唯一的管理者?”

“湯原。”她直接開始一一點名。

湯原站出來,非常順從也非常聰明地給其他人做了個模板,他知道淩照為什麽第一個點他。

他微微躬身,單手撫胸道:“是您,尊敬的董事長大人。”

這個是鎮長管家經常用的姿勢,放在這裏也不算出格,總比後面來個人不小心下跪得好——那樣淩照會更生氣。

“貝優。”

“是董事長您。”

“林鸮。”

“是您,大人。”

“李上山。”

“都是您,大人。”

包括閻小初在內,她點了在場的所有管理者,并看着閻小初顫顫巍巍地低頭,閉着眼喊出來:“是淩大人!”

她當做沒聽到閻小初的嘴瓢,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看起來你們還知道,這裏是我的地盤。”淩照垂眸看下下方的人群,“你們知道嗎?我還看了每天晚上,夜校的上課名單,30個人的班級過去一星期後,實到的不超過10個人。”

“不過,你們倒是還記得我說的,如果來不及上課,要記得請假。”淩照想起這個原因是她識字率不達标的罪魁禍首,人都要氣笑了,“看看你們的請假理由吧。”

淩照叫了一個名字出來,這是個陶瓷廠的工人,她拿出一張錯字連篇的請假條念道:“家母生病,需要照顧,怎麽,你媽每天都在建築隊上工乾的好好的,一次能紮十根鋼筋,她是哪裏病了?”

她放下這一張,沒去看臺下那人完全把頭埋進地裏的模樣,又念了另一個人的名字:“還有你,家裏妹妹沒人照顧,需要回家,我記得我這裏有托兒所,最晚可以把孩子放到夜校結束,而且按照你妹妹的年紀,她現在是在住集體宿舍,有宿管會看着。”

“所以,你哪裏來的需要照顧的新妹妹?”

“你,父親癱瘓在床……你要不看看你爹呢?他就在你旁邊站着。”淩照向臺下看去,發現那位父親已經舉起了沙包大的拳頭,決定給孩子一個全套修理套餐,她稍微制止了一下:“現在先不要打孩子,回去再打。”

那位父親放下了拳頭,孩子臉色慘白。

看樣子他回去逃不掉一個完整的童年了。

“請假、請假、請假……”淩照冷笑一聲,“請到最後,我發現你們甚至連假條都懶得寫了,和我要求的報備單一樣最後都變得越來越少,特別是我出門那一周,我看你們在這邊都過得挺不錯的。”

“要不是我今天發現,今晚新老師們來的第一節課,就會發現三個班湊不出三十個人。”淩照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緩慢說,“現在恭喜你們,第一節課由我負責,現在就是你們的第一節課。”

“我宣布,從現在開始到冬季結束,實行軍事管制,食堂肉類将減少供應量,并只提供給正式員工。”淩照道,“在你們通過考試成為正式員工之前,只有在夜校的晚間加餐,也就是夜宵才能吃到不定時提供的肉食。”

之前還沒有什麽異議的人群,在她說了起來。

“這不行,

“我們要吃肉!”

淩照直接向天開了兩槍。

“湯原,把剛剛那幾個人抓出來,實習期延長一個月,這脈的路。”

被點中的湯原一個激靈,他看向淩照,發現她的目光正注視着自己,裏面是從未有過的壓抑,像是大雨傾盆之前,低垂的森林。

淩照道:“如果還有異議……把葛大根帶上來。”

一個灰不溜秋的人影被帶上來,他低垂着頭,看不清表情,此刻正在瑟瑟發抖。

淩照問:“你是負責哪個建築隊的工資核發?”

葛大根:“三、三隊,大人。”

“建築三隊出列。”

一排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站了出來。

淩照:“你們有沒有自己計算過工資?”

一個建築工說:“有的,周圍都差不多是這個數。”

另一個搖搖頭道:“我沒有,大人。”

“很好,好得很啊,一個核算的都沒有。”淩照扶額道,“那你們知道你們的工資,在每次下發的時候都被他扣留了一塊錢嗎?”

事條令,比起減少吃肉,工資被人扣留是更嚴重的問題。

“什麽?”

“我第一次知道!”

“他怎麽敢這樣做!”

建築三隊一個個瞬間氣的眼睛血紅,其他還好說,拿他們的工錢就是拿他們的命。

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從不克扣工資的地方,他們還有很多東西想買,或者是攢下來,結果現在告訴他們,他們直接少了一部分工錢?!

“現在,判處罰沒葛大根所有財産,雙倍賠償給你們,以及,作為第一個試圖挑釁我規則的人,他本人死刑。”淩照的聲音都沒顫抖一絲,“任何試圖剝削他人者,在我這裏,這就是下場。”

“嘶……”

有與葛大根交好的人在聽到前面部分懲罰之後就覺得已經夠了,剩下的也覺得不過一塊錢,拿回來就好,再讓他和之前的人一起去挖個幾個月礦,也就差不多了,畢竟他們之前還都是老鄰居。

葛大根也不敢置信地擡頭,昨晚自從他被羁押以來,葛大根就一直在想自己會得到什麽懲罰,他想過有可能會死,畢竟如果是鎮長,按照鎮長一貫的做法,他肯定是難逃一死的。

但淩照一直是個仁慈的人,他覺得,只要他态度好,積極認錯好好表現,雖然可能脫一層皮,但死是不會死的。

現在淩照的宣判出口,葛大根頓時面色慘白,他知道面前這個人一旦有些話出口,她是真的不會再更改了。

葛大根在得到懲罰前,一直抱有的幻想破滅了,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猙獰而扭曲,就在他想破口大罵之前,一聲槍響止住了他所有還沒來得及出口咒罵。

葛大根死了。

乾脆利落。

是淩照自己開槍射擊,快得沒人反應過來,貝優甚至剛剛才想起來要請辭,她和所有還想求情的人,與還想咒罵的人一樣,表情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們都知道,淩照一旦說出口後,葛大根肯定會死,但他們都以為會是貝優或者林鸮、杜澤這幾個負責處刑,實在不行紮伊卡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們從沒想過會是淩照自己!

總有些人覺得,淩照不像是會扣動扳機的人,但有的人回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見到淩照的那一天,她在屍潮中穿過屍山血海而來,然後為他們倒了一杯水。

她不是什麽仁慈到毫無底線的仁君——她也是個統治者,作為統治者的身份,在她的仁慈和寬容之前!

“你們在踐踏我的規則,就是在踐踏我的心血。”

淩照放下了槍,她看也沒看一眼那具倒在血泊之中的屍體,甚至血液都蔓延到了她的腳底,她也沒露出嫌惡的表情,更沒有挪開。

湯原非常有眼力見地上去,搬走了屍體,只留下淩照在一片血泊裏。

像是一抹猩紅的披風蜿蜒及地,又像是暴君執掌了她的權柄。

“我就是規矩!我就是律法!”淩照再次開口,她的聲音淩然又清脆,“你們所在的是我的地盤,是我的公司,就連你們自己,也都屬于我!”

有的人下意識跪了下來,然後被旁邊的人飛快支撐住,重新給站了起來。

這人擠眉弄眼:你忘了?上面那個從來都不喜歡看到人下跪?

差點跪下的人都想了起來,瞬間站得筆直。

“你們的所有晉升渠道、福利、工資、還有房屋和土地全部都拽在我的手裏。”

淩照放棄了在這些人明白教育是什麽之前講讀書的好處,和為什麽要識字的道理,她決定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處理。

“我要你們識字,你們就得識字,我要你們讀書,你們就得讀書!”

“我說過,我會留下來你們,但你們還不是正式員工啊。”淩照面無表情道,“我只需要能完成初級教育的正式員工,并且第一次簽署合約也不是終身合同,正式員工的合同分1年、3年、5年和10年,最後才是終身制。”

如果一個人20歲開始為她工作,19年之後,正好39歲,這個在某些避難所百分之百會被優化,甚至在一些防護不到位的崗位裏,一不小心人直接就投胎了的年紀,她會給一份終身制合約。

“我現在,正式對實習期員工的期限做出聲明,實習期三個月起步,每個月一次考試,通過初級考試所有科目的,可以提前轉為正式員工,越靠前,評級越高,基礎工資越高。”

“無法通過考試的,每通過一門,可以延長一個月實習期,一共三門,分別是:文法、數學、通識,也就是常識。”淩照道,“你們最多只能延長三個月實習期,半年之後還無法通過全部考試的,很抱歉,我會選擇解雇。”

“如果年齡超過40歲,我會酌情延長實習時間。”她微笑着,堵死了所有人的嘴,“如果40歲都沒有,就叫着自己腦子不好不行,我也不需要這種員工。”

“如果你們不希望遵守我的規矩,那很好,我也不會再為你們負責。”淩照指向大門的方向,那邊的路剛剛修到頭,在道路之外,就是森林,“門在那,你們随時都可以離開。”

“現在,你們可以去吃飯了。”

……

陳松音人有點恍惚。

她是199號避難所的一名普通洗衣女工,在得到招工消息,并知道這裏的報酬和薪水不比199號避難所旺季的煤炭工人差之後,她提前蹲點,并過五關斬六将得到了這一份工作。

昨天晚上,她還在和室友們憧憬新生活,今天就目睹了避難所管理者當街殺人,也不對,這個詞不應該用在這裏,想起來了,是審判。

她居然親眼目睹了一場審判!

那個管理者看着很文弱,實際上卻一點都不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