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音進入食堂,學着其他人端了一盤菜,裏面人很多,大家都在悄聲議論着,只是沒人敢大聲說話。
她和自己的舍友們坐到了一起,這張桌子很大,還有另一個人在這,是一名抱着嬰兒的婦女。
“我感覺有點可怕……”有個紮着麻花辮的姑娘小聲說,她身材嬌小,平常在工廠就經常被管理者帶頭欺負,此刻也不禁戴上了這種濾鏡。
而且,她有一件事沒有跟其他人說,那就是葛大根其實是她堂哥。
她也是聆風鎮人,當初夜魔襲擊聆風鎮的時候,她因為在工廠做工安然無恙,等她再得知消息,才知道聆風鎮已經沒了。
這次她回來,是來尋找親人的,可剛見到親人,他就已經沒了。
麻花辮姑娘不知道怎麽辦,說完全對淩照沒怨言,那也是不可能的,找淩照報複?那也得她有這個膽子才行啊?
她暗暗焦慮道,那要不就偷偷給葛大根收個屍?
“怕什麽?哪裏可怕了?”旁邊的一個人嗤笑道,陳松音知道她,是叫海倫的老師,她說,“有秩序和魄力才是好事,不然你當初在廠裏為什麽連一個為你出頭的人都沒有?因為那就是被默許的!”
“如果你不想在這裏,是可以離開的。”海倫說,“剛剛她派人過來找過我,說如果有人覺得這裏比較危險,她可以明天就安排人送回去,過時不候。”
說完,她斜睨了這群人一眼,道:“反正我不會走。”
接着,她大口吃起來。
董事長說之後減少肉類,今天可沒少。
今天炒了小黃雞,是外面又路過一群立尾稚,去抓的時候折了幾只,放油放鹽,加上一些花椒和青椒,再放入野菜炖煮,雞收了汁,濃濃的,一口伴着飯下去,簡直要把魂都香掉。
這些人真是傻子。
海倫翻着白眼想。
在哪的工廠有這麽好的菜?就算今天吃完沒有了,看那些小菜,哪一個不是足量的?
如果不要套餐的話,主食是要給錢的,但那也不限量啊!
這裏甚至能允許人只交主食的錢,只買主食吃。只要不帶走,吃多少都沒人管。
放在199避難所,這一小碟子能賣出200的天價,還至少是中螺母往上的。
哪像這裏,那麽大方放在這,每個人交上幾塊錢,就能有足量的一勺。
對面的幾個人也不說話了。
她們家裏都不怎麽富裕,有的家裏只有一個老人,有的是家裏丈夫在礦場斷了腿,還有的是單身帶着一個妹妹,如果不是為了給家裏人多掙點錢,多一點活路,她們是絕對不會冒着出避難所的危險,到這個地方來的。
雖然第一天就看到董事長殺了個人,但這種事在199避難所只多不少,有時候內城的大人們出來,還有僅僅因為多看了一眼就不明不白喪命的人。
美食撫慰了不安的靈魂,吃下一口熱飯之後,剩下幾名女工也紛紛冷靜了下來。
陳松音仔細想來,這裏的統治者處理人是有緣由和由頭的,她重視規則更勝過灰燼之城,她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人,
只要遵照她的規則,就能活得好好的。
她原先在199避難所給人洗衣,洗衣機這種家電底層人是沒有的,多半還是手洗,一桶水通常不會只用一次,會反複使用反複過濾,因為水是珍貴的,如果只用一次,能掙到的錢就太低了。
能洗衣服的人很多,有這個需求的通常都是煤炭工人,他們是最摳搜也是最大方的那一批,往往會找價格最低的人去洗,為了接到生意,陳松音只能不斷降低自己的價格。
就算這樣,只要對面的礦工不想給錢,帶人直接大罵一頓,偶爾還會挨打,這都是常有的事。
她前幾天看到招工的消息,是緊趕慢趕過去的,她現在都記得那個招工點的情況。
說是人滿為患都不為過,她已經是最早抵達的那一批了,結果還是有許多人排在她的前面。
要就這麽回去嗎?
不,她才不回!
她們這一批工人昨天歇息了一天,今天晚上是和其餘人一樣,照常上課的,吃完晚飯之後,陳松音就到了教室。
看着海倫站上去,她感覺有些新奇,随着一張紙和一支筆發下來,她好奇地看着這兩樣東西,心也靜了。
……
暴力的威脅相當有效。
當晚,教室裏就坐滿了人,沒有一個試圖請假的。
和以往不是頭痛,就是這裏那裏痛,想當初編出來一個病比起來,有了極大的,飛躍式的進步。
海倫這個教室不斷進入一些女人,她一開始也沒管,她第一天上課,以為這裏就是這樣的。
結果直到把教室占滿了,走廊都擠滿了才止住。
海倫一擡頭,看着黑壓壓的人群呆住,她不知道這樣要怎麽上課才行。
“這一節課我來。”就在她震驚的時候,門口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還有輪椅的嘎吱聲。
海倫轉臉看過去,發現是淩照推着輪椅過來。
她後面還跟着一個人,一個戴着黑框眼鏡,也壓不住底下黑眼圈的人,她穿着一身白大褂,一頭及腰的黑色長發,看樣子是個醫生。
這是利維坦,淩照怕他用男性形象給女人講生理知識,讓對面本來就有點不自在的女性更加害羞,強制給他戴了個假發頭套,還讓他戴了個有變聲效果的麥克風。
利維坦死活不願意再穿裙子了,好在這個時代,男女的打扮都不怎麽凸顯性別,為了方便乾活穿着都一個模板,只要不仔細看或者聽聲音,基本是看不出區別的。
“我是這裏新聘用的醫生。”醫生的語氣淡淡的,有種說不出來的疲憊,還有一種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淡然,“我是來給你們講解生理期知識,還有避孕的。”
“避難所有避孕套,每個星期免費發一個,不要看上面的保質期,都經過避難所特殊手段的翻新處理。”利維坦看着前方,實際上他一個人都沒看,“沒事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對母體的影響非常大,過度生育會導致缺鈣,子宮下垂等等一系列毛病,而且很多都是不可逆的。”
“你們肯定認識,或者自己家就有人一直在不停的生孩子,這種生育方式,說白了是一種繁衍本能,和動物沒什麽兩樣。”
,沒什麽溫順的人,男女都是,這樣的人一般都活不久。
如果不是淩照在這裏,利維坦現在就已經被打了。
“據我所知,在廢土底層,許多人的壽命都不長,40歲就做了奶奶,很多都活不到避難所規定的退休年齡,也就是50歲,就死了,這種短暫的壽命導致基因會迫切的想要将自己存續下去,因此會催促人什麽都別想,趕快繁衍。”
“這是錯的。”他說,“這種繁衍方式能活下來幾個,純粹是看幾率,很多時候生了也是白生,但不生,其實你們也沒什麽辦法,孩子長大一點就能幫忙做家務,再大一點就是勞動力,所以越生越多,越窮越生。”
“這是你們的生活環境和缺乏避孕手段共同導致的問題,不是你們的錯。”
如果利維坦不加這一句,哪怕淩照在這裏,他也已經被打了。
“我會教你們計算生理期,還有簡單的婦科問題。”利維坦感覺自己的頭套有點癢癢的,但他忍住了沒去抓,他怕不小心抓掉下來。
“咳咳。”淩照在一旁咳嗽了兩聲,讓利維坦下來,利維坦不明所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平視着她,他的紫羅蘭色眼睛空無一物,此刻卻倒映着一個人的影子。
“什麽事?”
“接下來我來講。”淩照飛快小聲說,“你出去處理一下,你的頭套要掉了。”
利維坦一驚,扶住自己的假發,迅速出門,直奔廁所。
淩照将自己推上講臺,她說:“如果你們無法理解過度生育的危害——”
她強調了過度兩個字,然後道:“那就理解為我的命令吧。”
她随便點了一個人,問:“你的女性親屬最多的生了多少個?”
被點到的海倫道:“五個。”
“你呢?”淩照換了一個人,就是那個在食堂裏害怕得不行的麻花辮女孩,此刻她像是被淩照拿槍瞄準了一下,緊張到快要暈過去了。
在暈過去之前,她拼命回答了這個問題:“我祖母……十二個。”
“活下來幾個?”
“只有四個。”
“這就是問題了。”
“按照生一個孩子加上坐月子在內一年算,這就是實打實十二年。”淩照說:“如果一個女人不停的懷孕生孩子,她肯定是沒辦法為我創造什麽價值的,和她同時期的女人,如果只生一個到兩個,就會比她多出十年的時間。”
“這十年,我會給你們充足的晉升體系,你們能爬到哪裏,都是你們自己的本事。”淩照伸出兩根手指說,“如果你們在這期間生2個以內,我會給你們加最多200分員工積分,也就是一個孩子100分,相當于你們正常工作三個月能賺到的分數,更多的,我不會彌補。”
她以前玩經營游戲的時候就試過這個問題,如果一對夫妻永遠只生一個孩子,那過不久,一個小型的聚集地就會變得空無一人。
為什麽沒人?老年化嚴重,全死乾淨了。
只有一對夫妻生育一個以上,也就是兩個孩子的時候,人口才能平穩的維持下去。
人口是一種可調配的資源。
生太多淩照也養不起,過多的人口帶來的是糧食的壓力,糧食供應不足的時候,就會導致饑荒,等饑荒餓死一批人,剩下一批足夠消耗的時候,饑荒就結束了。
雖然避難所現在人不多,滿打滿算兩百來個,這種問題還是未雨綢缪的好。
“生育和生理的具體知識,等醫生回來再說。”淩照道,她在這種時候又顯得異常的冷酷,“另一點,則是我這邊的婚姻法。”
“我想來想去,都覺得這一點應該最先說,你們外面的婚姻習俗很亂,什麽都有,多半是合并制度,也有的是其它制度。”
淩照看着不少人點頭,她才接着道:“在我這裏,大家族的合并制度可以保留,但其它的不行,我執行一夫一妻制,不管你們的老公是多老婆,還是你們多老公都不行。”
“丈夫太多會增加懷孕的風險。”她說,“這很要命。”
“只不過,合并的話,你們還需要考慮一個問題。”她看着面前的人們,微笑起來,“我這裏是有連坐制度的,如果你們其中有一個人出現問題,另外和這個人在同一個戶口上的,都有沒盡到監管責任的嫌疑。”
“用今天死掉的葛大根……就是我殺掉的那個人舉例子。”
聽到葛大根的名字,麻花辮姑娘悄悄擡起了頭,她的耳朵豎了起來。
“如果他今天犯罪的罪行是輕罪,那麽我這裏有最低三年不得晉升的懲罰,但按照他今天的程度,他如果有家人的話,他的家人終身不得有任何高于正式員工的晉升,包含直系三代在內,旁系在審查嚴格的崗位也沒戲。”
麻花辮姑娘:……算了,堂哥你死就死了吧。
從現在開始,她就是自己獨自一戶。
“就是這樣,等會生理課結束之後,你們繼續上課,我最後宣布一件事。”淩照看着面前的人,微笑起來,這是她今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甚至到了有點幸災樂禍的程度,“第一批諾亞的實習員工,準備你們第一個月的考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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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那個游戲就是模拟人生,我發現如果每一家就只生一個小人,人數是真的在變少,過不久就沒人了。
這部分考試結束我要整點時間大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