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香之看着高處的焦青岩悶悶道:“我一直在摔下去,我處理不好。”
“你摔傷了嗎?”焦青岩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
焦香之頓了頓說:“沒有,我爬得不高。”
“那就好。”焦青岩說,“如果摔傷了要盡快處理,現在這個天氣一直悶着,感染的概率反而會變大。”
在采集完焦油之後,還有焦油的處理。
需要将罐子裏那些混雜了樹皮、碎屑的焦油放在自己家挖出的大坑裏進行靜置,焦油會浮在水面上,坑裏一般是積攢的雨水,這個階段,要将焦油上的雜物撈出,然後一點點将焦油從水面上分離出來,變成純淨的焦油。
這個步驟還好,就是之後的運輸需要格外注意。
焦油村在附近是較為富裕的村落,因此盯着這裏的流氓地痞,還有掠奪者都不少見。
焦油村大多數村民的運輸工具,都只是落後的板車或者自行車,少部分有摩托這種交通工具。
更少的,則是在家裏飼養了駝獸這類家畜,它們要吃糧食,比摩托要貴得多。
摩托可以直接用焦油作為能源,但只能在有道路的地方行走,焦油村附近的道路基本上都有強盜徘徊,如果一次載貨太多,根本沒辦法逃出攔截,可載貨太少,跑一次也賺不到幾個錢。
整個村子,都被焦油樹困在了這裏。
“對了。”焦青岩突然對焦香之說道,“我找到了一條新的路,你去幫我通知一下村裏人,我會在晚上開會告訴你們的。”
焦香之點了點頭,不以為意。
晚上,所有人都聚集在焦青岩的家裏。
焦青岩将自己出去的見聞說了一遍。
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對視一眼,明顯有些猶豫。
什麽公司,什麽合作……
還有供應商和經銷商……
這些概念對他們來說,都太遠了。
他們從未想過要離開這片土地,更不要說,要用自己的這片土地去換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機會了。
他們都是依靠着焦油樹活下來的,哪怕它再怎麽殘酷,剝奪了再多的生命,對于他們都是生命之樹。
它是惡魔之樹、是希望之樹、是生命之樹。
焦油村的教育裏,有焦油樹就有希望。
這種樹木不好過冬,在冬天很難存活,不少人都會将自己家裏最好的、新買的棉被和衣服套在樹的身上,自己穿簡陋的棉衣過活。
如果焦油樹死了,它們再次生長起來,起碼要十幾年的時間,收入會少很大一截。
焦青岩看向他們,發現許多人都神色躲閃,并不贊同。
“你是說,你要我們賭上自己家所有的焦油樹,跟你賭這一把嗎?”一個老人拿着旱煙的煙杆,渾濁的目光看向焦青岩大致的位置,他的眼中滿是血絲,“你知不知道,焦油樹都是我們的命根子!你這是大逆不道!我絕對不能同意!”
“可它能帶給我們什麽呢?”焦青岩激動道,“是你快瞎了的眼睛嗎?是每年都會有因為燙傷而死的人嗎?是每個人的大腿都會被一次次燙壞,然後從樹上摔下來嗎?”
“現在還有奇怪的蟲子出現,你看看我們村子裏到底有多少因為喝水而感染的人!我如果放任不管,我從哪裏去弄那麽多的過濾!”焦青岩站起來大聲道:“難道要我看着你們去死嗎!”
“胡說!這哪裏是什麽蟲子,什麽寄生蟲!”老人睜大眼睛道,“我根本就看不見!也看不清!我不需要過濾!這就是感冒!”
“感冒了,發燒,然後抗一抗就好了!”老人吹胡子瞪眼道,“我不會同意的,你死了這條心吧,焦青岩!”
說完,他猛然咳嗽起來,他看不清自己咳出來的血,只是看到自己手上多出了黑色的痕跡,他舉着手,對焦青岩展示道:“你看,我和焦油樹活了大半輩子,這是我身體裏的焦油。”
“我還能活得很呢!”老人說。
“既然你們不同意,那我就自己一個人去!”焦青岩看着這些人,他們這次是最為沉默的一次,最終,她自嘲一笑道,“她只給我們三天的時間,我先去就行了吧?”
焦青岩說完,禮貌送走了客人。
焦香之想留下來,卻看到焦青岩對她隐蔽地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最好還是要合群更好。
她走出房間,發現外面的人左拐右拐,分為了幾部分,一些人各回各家,另一些進入了之前那位老人的家,她頓了頓,也跟了過去。
守門的人攔住了她,有人回頭看了她一眼說:“她爸媽死了,現在她就是他們家主事的,讓她進來吧。”
她看到有人關上了門,老人說:“焦青岩她瘋了。”
“是啊是啊,怎麽能讓這種人當我們的村長呢!”
“讓她去吧,她去了,被騙了吃了癟,才會知道我們都是為了她好,為了這個村子好。”老人擺擺手說,“到那時候,大家就知道,到底哪個才是正确的那一個了。”
……
幾天後。
焦香之已經收集到了能出售的焦油,将焦油盡快過濾後,她将兩罐焦油擺在車上,在勉強能看得出的道路上駕車前行,她要去199號避難所賣掉這些焦油,她需要時刻注意道路的情況,沒有人和她輪換,她還要警惕道路兩旁的動靜。
之前有人坐在車上,被樹林中突然伸出的竹竿戳了下來,車上幾百斤的焦油和車一起壓下來,這之後,他回來的時候,少了一條腿。
焦香之騎着對她來說過大的摩托車,這是她第一次走這條路。
不太對勁。
她看到前方路面的反光,想到之前爸爸對她提起過的,會有人在路上放釘子的事情,她小心減了速。
在她停下之後,她看到道路兩旁走出來一群人。
“下來,打結!”
“可我沒錢。”焦香之說,“我真的沒錢。”
“哈哈哈,可我們是強盜啊!”為首的人穿着鼻釘,他圍繞着焦香之走了一圈,打量一番之後,明顯失去了興趣:“怎麽就是個小鬼,這種小鬼都賣不出什麽價錢。”
“慶幸我們不是掠奪者吧,小鬼,拿點值錢的東西出來,然後你就可以滾了,不然你現在腦袋已經被我們割下來了。”
“我不要!我不要!”焦香之大喊,“我還要去賣掉焦油,給我爸爸買棺材!”
“你爸爸關我們什麽事?”穿鼻環的男人說,“把她的焦油卸掉一桶拿走,她就可以走了。”
“不行!”焦香之撲上去咬住想要動手的人的胳膊,含糊不清的說:“不可以!”
“我管你可不可以!”被她咬住的人直接抽了她一個巴掌,将她踹翻在地,“我說可以就可以!拿走!”
焦香之被搶走了一桶焦油。
她花了接近一星期,自己一個人一點點弄出來的焦油。
這些人走了,她的車也被推到了,上面的焦油有一百斤重,焦香之自己一個人扶不起來。
她沒有哭,她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再回來,只是休息了一會,将焦油的桶子解開,然後先扶起來了車,再想辦法将焦油抗起來。
這是隔壁的村長姐姐幫她弄上去的,現在她弄不上去。
她一個小小的孩子,抗不起接近一百斤的重量。
她只能倒掉一點試試,再倒掉一點試試,就像是要倒掉自己渺茫的希望。
焦香之的眼睛裏,光芒逐漸破碎。
在她的母親死後,她能看到的希望就少一點,父親也死後,就更少了。
她得看到一點希望。
可她看不到一點希望。
只要能看到一點希望,她就什麽都願意做。
——————————
作者有話說:
我的愛好,給每個聚集點搓設定……
咪接到了,三條腿但非常敏捷,搞不懂為什麽跑得這麽快。
整了個xhs把咪發上去了,顏值非常之高。(是的,不知道發什麽總之先發了個咪)
xhs是:燭螢舟(xhs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