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淵走到林汐身邊,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她旁邊。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星念正要登機的那艘運輸艦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已經走過兩次長夜了,第三段路,會平坦很多。”
她沒有回答。
但她在精神海的感知層裏微微調整了一下那條連接戀歌宇宙的細線的張力,讓它保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态。
風從紀念碑的方向吹過來,帶着荒星表面那種乾燥的礦物氣息,拂過她的衣領邊緣,沿着下颌線向上掠過。
她轉身向自己的星艦走去。
走出幾步後,她的腕式通訊終端亮了一下,陳嶼發布的一道加密信息正在彈出。
她邊走邊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标題欄寫着:關于淨歌會殘黨區域活動追蹤數據更新,附注欄裏有一行小字:“新增信息表明,對方在星念抵達帝都之前曾向邊境方向發射過一組定向信號,信號目标坐标正在鎖定中,初步推算與虛界之門觀測點的方位存在重疊區域。”
她将終端屏幕按滅,沒有停下腳步。
荒星的光照在她肩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随着她步入星艦舷梯的陰影而逐漸收窄,最終在她背後合攏,像一扇正在被妥善關閉的門。
她走進駕駛艙。
儀表盤上的數據流正在穩定地滾動,艙內的空氣循環系統發出均勻的低頻白噪音,和荒星表面那種持續的風聲相比,這裏更像是一個正在等待指令的空間。
她将晶片從衣袋中取出,平放在操作臺側面的置物槽中,然後啓動了引擎預熱程序。
推進器的低溫階段指示燈從紅色轉為橙色,正在向啓動的臨界溫度靠近。
她靠在駕駛座椅背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正在緩慢轉動的星空上。
荒星已經移到了側舷窗的視野邊緣,那座紀念碑在逐漸縮小的視角中依然保持着清晰可見的輪廓,像一枚被固定住的錨點,标記着某條已經走完的路的終點,也标記着另一條尚未進入的路的起點。
她伸出手,在操控屏上輸入了返回帝都的航線坐标。
星艦引擎在數秒後完成了預熱,低頻的震顫從腳底傳上來,沿着骨骼向上爬升,在胸腔中與心跳形成了一種輕微的錯位節拍。
她放下手,将視線從舷窗外收回,落在前方的主屏幕上。
航線确認,引擎啓動,艦體開始離地。
荒星在她背後的舷窗中迅速縮小,從一塊完整的灰色圓盤變成一道暗色的弧線邊緣,最終融入了背景的星群之中。
她平視前方,精神海底層那組封印坐标依然以恒定的頻率脈動着,而旁邊多了一個更微弱的信號源。
一百年的倒計時在她感知的邊緣持續地、均勻地減少着。
但她沒有去看那個數字,只是讓星艦沿着設定好的航線穩定地向前飛,看着前方那片正在逐漸展開的星域,在舷窗的玻璃上形成一道連續的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