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那段練習,我看到了。”那女生在星念面前幾步停下腳步,“你的精神力引導方式……和标準教程不一樣,但我能感知到它完全覆蓋了整段樂譜。你從哪裏學的?”
星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對方的制服與她相同,但袖口的磨損痕跡明顯更重,右手中指的關節處有一層薄繭,那是長期書寫形成的痕跡。她背着一個舊資料包,邊緣處有一道用同色線縫合過的修補痕跡,針腳整齊。
“自己摸索的。”星念說,“你是哪個班的?”
“C班基礎理論方向,我叫林歌。”那女生沒有多寒暄,而是壓低聲音問,“你那份檔案真的沒有測試記錄嗎?”
“是真的沒有。”
林歌的瞳孔微微睜大了一下,但沒有表現出任何震驚或懷疑,只是将懷裏的資料稍微攏緊了一些:“那你要小心一點。學院裏有專門統計各種資料的辦公室,有些職員會仔細核對每份新生的歸檔文件。如果你的檔案缺項,可能會被叫去補寫測試。”
星念看着她,微微偏了一下頭:“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林歌停頓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與她剛才的謹慎風格不太一致的話:“因為你今早坐在教室裏的時候,完全沒看周圍的人。我以前也是這樣的。”
星念沒有回答,但她的步伐在走出學院西門的時候,略微放慢了一點,像是在等她跟上來。林歌跟在她旁邊,兩個人在深秋的暮色中沿着學院圍牆外的小路走了一段。林歌比星念矮了半個頭,走路的節奏卻出奇地一致。
她們沒有聊太多,只交換了彼此的名字和班級編號。當兩人在岔路口分開時,星念轉過頭确認了一下林歌确實沒有走錯方向,然後才繼續沿原路返回。
林汐站在遠處一處樓頂觀景平臺上,将精神力感知收回。晚風穿過平臺邊緣的欄杆,發出細長的嗡鳴。她看着那兩道身影逐漸分離,向不同的方向走去,像是兩條在某個交彙點短暫并行了一段路的支流,又各自落回原本的河道中。
“像我女兒。”她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确認某個她已經知道的事實。
厲寒淵站在她身側,順着她的目光看向學院西門外的街道:“那個叫林歌的孩子,情況特殊。她的家庭不在任何記錄系統的正式索引中,她本人是依靠獎學金名額進入學院的。她的精神力天賦很高,但長期缺乏系統訓練。”
林汐沒有立刻回應。她的感知已經捕捉到了林歌精神海底層那些尚未被整理的波動輪廓。
它們保持着原始的松散結構,像是從未被引導的河床,河道寬闊,卻缺少固定流向的引導标記。這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在破舊倉庫中獨自醒來、第一次聽到系統提示音的人。
風沿着街邊吹動那件磨舊外套的下擺,将一盞路燈灑下的光線輕輕攪動。
她轉身走下平臺,腳步在金屬臺階上發出輕而均勻的回響。
學院遠處的燈光正在陸續亮起,将窗格的輪廓逐一勾勒出來,如同一片即将進入夜晚的圖紙上,正在被一支筆均勻地填充着第一層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