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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1 / 2)

露營

第二天一早,林亦可醒得很早。

太陽升起,三顆月亮落下,晨光從窗簾的縫隙滲進來,落在床沿上,像是一條細細的光帶。她坐起來,窗臺上的銀葉花還在,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朝陽下泛着銀白色的光。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花瓣,花瓣在她指尖下舒展開來,光也更亮了一些。

她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銀葉花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異能核心裏那些孢子還在沉睡,她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無數顆極微小的顆粒,安靜地潛伏在她身體深處,等她變強,再過六個小時,她的異能将從C級變成B級。

或許未來有一天,她也會像十八年前那個不知名前輩一樣,撕開蟲族的戰線。

林亦可進浴室洗漱出來,在衣帽間仔細挑選了一番,最後穿了一件很淑女、很溫柔的白色長裙,搭配了一頂法式平頂寬檐草帽,下樓。

林至恩已經在大廳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閑外套,裏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沒有系領帶,扣子解開了一顆。下身是深色的休閑褲,褲線筆直,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他坐在沙發上,正在看光腦。

他看的很認真,連林亦可出現在他身後都沒發現。

林亦可很好奇,父親到底在看什麽看的這麽入神,只見光腦上寫着:

【當代父女相處指南(試行版)】

【關于情緒溝通】

【當女兒說“我沒事”時,父親應将其翻譯為“我有事但我不想跟你這個老古董說”,紅字總結:所以,千萬不要乾涉女兒的事情。】

【當女兒發微信只回一個“嗯”字時,父親應理解為“已閱”,嚴禁追問“嗯是什麽意思”。】

【冷處理機制】

【當女兒遭遇失戀、不順哭泣時,父親的最佳策略是,假裝沒看見,然後給她打錢,紅字總結:打錢,讓她感受到你的愛同時,不乾涉她的事。】

【父親發放零花錢時,應遵循“薛定谔的慷慨”原則。在打開錢包之前,你既是吝啬的,也是大方的,直到女兒說出“爸,沒錢了”的那一刻,應該盡量滿足。紅字總結:最好能超出她的預期,這樣她才會感受到父愛。】

“……”林亦可嘴角抽了抽。

破案了。

難怪原主感受不到父愛,還覺得父親除了打錢,從來沒有關心過她……原來林至恩這些騷操作也都是跟着光腦上學的……

“父親。”林亦可喊了一聲。

林至恩趕緊關掉電腦,然後才擡起頭看向女兒。

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高興,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的情緒。

他有很多身份:議員、貴族、一家之主。但“父親”這個身份,他也是最近才有一點懂了該怎麽做。

曾經他一直以為,給錢就夠了。但昨天女兒說想帶他去露營,烤串給他吃。他才發現,他從來沒和女兒一起做過這些。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能看看光腦,惡補一下知識,看看別的父親都是怎麽做的。

“林叔去準備車了。”他說。

“好。”林亦可說,“我也準備了一些東西。”

她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昨天晚上準備好的食材——牛肉、羊肉、五花肉、雞翅、蘑菇、蔬菜、醬料、調味料。王嬸幫她準備好了,用密封盒裝好,每一個盒子上面都貼了标簽。還有一小袋木炭,是王嬸問隔壁的鄰居借的。

“小姐,夠嗎?”王嬸站在旁邊問。

“夠了。”林亦可說,“太多了。”

“多帶一點。萬一先生喜歡吃呢?”

林亦可看着王嬸,王嬸的臉上帶着一種很溫柔的笑。

她知道王嬸在替他們高興,替這個家裏終于有了一點“一起做”的事情而高興。

林亦可把東西裝進手提箱裏,背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叔已經等在那裏了。飛行器停在路邊,車門開着,林至恩坐在後座,旁邊空着一個位置。林亦可坐進去,安全帶拉出來的時候,她聽到林至恩開口了。

“我把隔壁那個海斯家的小子也叫上了。”

林亦可的手指在安全帶上停了一下。“什麽?”

“他說他今天沒事。我就叫了。”林至恩的語氣很平淡,像是“順便帶一包紙巾”一樣自然。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是他緊張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林亦可看着他的側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鬓角有一縷白發,在光線下泛着銀色的光。她想起昨天晚上的對話:

“我怕你拘束。”

“我不會拘束。”

“那讓海斯家的孩子也來吧,你們年輕人有話聊。”

這一刻,林亦可似乎明白了父親的思考方式,他怕的不是自己拘束,是怕女兒拘束。怕女兒在和他獨處的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做什麽。所以他叫了伊森,幫他們緩和氣氛。

“好的。”林亦可說。

實際上,伊森也很理解林至恩的邀請。

他叫他不是順便,是怕自己搞砸了。

他不知道怎麽和女兒獨處。

但他想讓女兒開心。

飛行器停在湖邊。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光線很柔,不刺眼。湖水是淡藍色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着天空的顏色。

幾只天鵝在湖面上游來游去,羽毛白得像雪。

岸邊有幾棵老柳樹,柳枝垂到水面上,随風輕輕擺動。

伊森已經到了。他站在湖邊,穿着一件淺灰色的休閑外套,裏面是白色的T恤,下身是深色的休閑褲。銀色的長發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手裏沒有拿書。他看到飛行器停下來,朝這邊走了幾步,腳步不快不慢。

林至恩從車上下來,朝伊森點了點頭。

“林伯父。”伊森十分有禮貌地說道。

林至恩愣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叫過“伯父”了。

在議會裏,別人叫他“林議員”。在社交場合,別人叫他“林先生”。在家裏,王嬸叫他“先生”。“伯父”這個稱呼,帶着一種親近的、像是被當作“長輩”而不是“官員”的意味。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太習慣笑。

“可以叫我的名字。”他說。

“林至恩。”伊森從善如流。

林至恩看了他一眼。“……還是叫伯父吧。”

“好的,林伯父。”

“嗯。”林至恩覺得海斯家這個孩子不錯,懂分寸,話也不多,不會過度殷勤,也不會讓他的話掉在地上。

林亦可從車上下來,她看到伊森,笑了一下,“你來得好早。”

“剛到。”伊森說。

“幫我拿一下這個。”林亦可把保溫箱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