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站在湖邊,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投在草地上,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一個在中間。
“往哪裏走?”伊森問。
“那邊。”林亦可指了指湖灣的方向,“那邊有露營區。”
三個人沿着湖邊往前走。草地的露水還沒有乾,踩上去濕漉漉的,鞋底沾着細碎的草葉。林至恩走在中間,林亦可走在左邊,伊森走在右邊。他們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放慢的,是——不知道該走多快。
“伯父平時露營嗎?”伊森問。
“不露。”林至恩說。
“那今天第一次?”
“嗯。”
“那要好好體驗。”伊森說,“露營很有意思。”
林至恩偏頭看了伊森一眼。“你經常露?”
“沒有,第二次”伊森說,“第一次就是上次和隊友們一起露營。”
“阿爾法星系的露營地怎麽樣?”
“很安靜。”伊森說,“沒有人,只有星星。”
林至恩沒有說話。但他走路的節奏,比剛才放松了一點。
三個人沿着湖慢慢走。
林至恩走在中間,林亦可左邊,伊森右邊。
伊森在和林至恩說話。
他們的對話很平常,但林至恩的腳步,比剛才放松了。
露營區在湖灣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草坪。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有幾個家庭已經在燒烤了,炊煙袅袅,烤肉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上次是垃圾隊六個人,這次只有三個人,但氣氛完全不同。
垃圾隊在一起的時候,永遠是鬧哄哄的,像是一鍋煮沸的水,話說不完,笑也笑不完。而現在,三個人坐在草坪上,安靜得像是在聽湖水說話。
林亦可從背包裏拿出食材、醬料、調味料、木炭。她蹲下來,把木炭放進烤架裏,點火。火苗蹿起來,把木炭燒得通紅。她把烤架架上,放上牛肉和雞翅,刷了一層油。油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白煙升起來,帶着烤肉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林至恩坐在旁邊的折疊椅上,手裏拿着一杯水,安靜地看着。他沒有幫忙,不是不想幫,是不太會。他不知道怎麽烤肉,不知道什麽時候翻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撒調料。他只能看着。
伊森坐在另一張折疊椅上,也在看。
林亦可翻了一面牛肉,又刷了一層油。肉片在烤架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邊緣微微卷曲,表面滲出一層薄薄的油光。她撒了一點鹽和胡椒,又翻了一面。
“父親,你吃辣嗎?”她問。
林至恩愣了一下。“啊,吃一點。”
林亦可拿了一個小碟子,倒了一點辣椒粉和孜然粉,攪勻,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那待會蘸這個。”
林至恩看着那個小碟子,辣椒粉和孜然粉混在一起,顏色很深。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伊森站起來,走到烤架旁邊。“我來幫你。”
“你會烤?”
“不會。”
“那你幫我翻面吧。”林亦可把夾子遞給他,“翻的時候輕一點,別把肉夾碎了。”
伊森接過夾子,夾起一片牛肉,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面。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什麽重要的任務。林亦可看着他的動作,忍不住笑了。
“你翻得比趙天明好。”
“趙天明翻成什麽樣?”
“他把肉翻飛過。”林亦可說,“飛到孫小胖的碗裏。”
伊森沉默了一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孫小胖沒還給他?”
“還了。吃了一口之後還的。”
伊森的嘴角又動了一下。林亦可不确定那是不是在笑。
烤肉的香氣越來越濃了。林亦可把烤好的牛肉和雞翅放進盤子裏,端到桌子上。盤子是白色的,邊緣有一圈淡藍色的花紋,是王嬸從家裏拿來的。她把盤子放在林至恩面前。
“父親,你嘗嘗。”
林至恩低頭看着盤子裏的牛肉。肉片被烤得恰到好處,表面有一層焦褐色的紋理,邊緣微微卷曲,油光在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蘸了一點辣椒粉和孜然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咽下去。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他的筷子又伸向盤子了。
“不錯。”他說。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吃。”
林亦可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的笑。“那再吃一塊。”
雖然父親看上去仍然面無表情,說話也很僵硬,但林亦可現在知道了,他已經很努力在和她相處了,只是還不習慣罷了。
慢慢來吧。
“嗯。”
伊森站在烤架旁邊,繼續翻面。他的動作還是慢,但比剛才穩了。林亦可走到他旁邊,拿起另一把夾子,和他并排站着。
“伊森學長。”
“嗯。”
“謝謝你今天過來。”
林亦可覺得伊森像個調和劑,讓她和不善言辭的父親相處起來,自然了許多。
這很好。
“伯父叫的。”伊森說,“不是我自己來的。”
“我知道。但你還是來了。”林亦可說,“你本可以說不來。”
伊森翻了一面雞翅,沉默了一會兒。“我不能不來。”
“為什麽?”
“因為伯父叫我的時候,聲音很緊張。”伊森說,“像是怕被拒絕。”
林亦可的手指在夾子上停了一下。
“所以我來了。”伊森說。
林亦可低頭看着烤架上的肉。炭火把她的臉映得暖暖的,她的眼睛裏有火光在跳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