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林亦可說,“對方的輔助是木系,站位一定藏得很深,你要切進去必須穿過土系的防禦線和一個冰系的中場。你太脆了,一旦被冰系鎖住移動路線,你連撤退的機會都沒有。”
凱瑟琳沉默了一瞬,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倒不是她想反駁,是她仔細想了想林亦可說的話,發現自己确實沒什麽可以反駁的。不過她還是有一點不甘心地補了一句:“那我去騷擾總行吧?”
“騷擾可以,”林亦可說,“但不要深入。”
“行。”凱瑟琳把墨鏡從頭頂拉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我就站遠點罵他們。”
“就你那張嘴,誰能不被你罵破防……”趙天明小小聲地逼逼賴賴。
除了孫小胖和朱婷婷點頭以外,連一旁的67號隊竟然也跟着非常認同地點點頭。
凱瑟琳無語得很,“67號隊的學姐學長們,你們是沒別的事可做了嗎?一直擱這偷聽學弟學妹說話?”
……
比賽當日
競技場的風從看臺的方向吹過來,帶着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看臺上已經開始有人落座了。
今天的觀衆比第一輪多了不少,中後排的位置已經坐了大半。
垃圾隊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趙天明在檢查防護服的能源接口,孫小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上寫寫畫畫,像是在畫他自己挖坑的路線。
凱瑟琳站在柱子旁邊,她已經把墨鏡摘下來了,正在用衣角擦拭鏡片。
林亦可站在場地邊緣,她看着對面正在走進來的54號種子隊,六個人,深藍色的隊服,步伐不急不緩,走在最前面的是他們的隊長,個子不算高,但步伐很輕盈,像是腳步還沒落到地面就已經準備再次擡起。
跟在他身後的是火系副隊,肩膀很寬,表情沒有太多起伏。
再後面的土系、木系、冰系,站位間距均勻,像是一個被反複校準過多次的隊形。
看臺上的議論聲正在以一種微妙的頻率持續擴散:
“54號對陣垃圾隊?這有點太離譜了吧。”
“垃圾隊上輪靠消耗戰才贏的67號,那還是C級的隊伍。”
“這次遇到的都是三年級的B級學長,消耗戰?拿什麽耗?”
“人家光是精神力都比垃圾隊高出幾個檔次,你耗到天黑,對面都還沒出汗!”
旁邊有人插嘴,“垃圾隊那個雷系伊森,上場比賽全程都沒怎麽出過手,你不知道他深淺呢。”
“一個人穩有什麽用,他也是B級,但對面是四個B級。”
“還是看看垃圾隊怎麽應對吧。要是他們真能贏,我把這瓶水倒過來喝。”
“倒過來喝?你那是瓶子沒擰開吧……你怕不是想把瓶底揭開?”
笑聲在那一小片看臺上短暫地擴散開,很快又被正在升高的比賽氛圍吞沒。
林亦可聽到那些聲音,但沒有轉頭去看。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54號的陣型上,在心裏把那六個位置拆開,又重新拼起來,反複演練。
尤其是54號隊伍的那個木系,那個木系是C級,站的位置比常規輔助更靠後,左右兩側各有半個身位的預留空間,像是随時準備向任意方向移動。那個站位細節很微妙,如果不是認真在看,很容易就被忽略過去了。
裁判的聲音從場地中央傳來:“請雙方隊員進入場地。”
趙天明第一個走進去,他的步幅比平時稍微小了一點,孫小胖跟在他側後方,朱婷婷走在中間偏左的位置,凱瑟琳站在右翼,林亦可走在中間,伊森走在隊伍最後面,他的步伐和平時一樣,還是那副不會因為任何外界因素而變化的平淡表情。
54號的隊長站在場地對面。他比林亦可想象中要年輕一點,身形不壯但很緊實,像是被風常年打磨過的那種瘦。
他看着垃圾隊走進來,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垃圾隊,”他說,“我看了你們第一場的比賽,如果你們不是一直拖着67號隊異能耗盡才出招,結果還真不一定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有一絲弧度,那弧度的形狀不像是嘲諷,更像是他對這個戰術本身感興趣。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林亦可的聲音比平時稍微高了一點,正好是所有看臺上的議論聲都短暫地落下去的空隙裏,刻意讓對面的人都能聽清。
54號的隊長笑了一下。“那就看看今天你們的運氣還能不能延續。”
裁判确認了雙方準備就緒,哨聲響起。
54號的隊長在哨聲響起的瞬間就像一道被釋放的箭矢,他的步伐沒有經過助跑,而是從站立狀态直接切入高速移動,瞬間就從場地中央切入垃圾隊左側翼。
他的動作軌跡筆直,沒有多餘的擺動,目标明确且不留餘地,就是林亦可。
垃圾隊的指揮核心就是這個女人。
如果能在開場後直接切斷對方的指揮節點,垃圾隊的整體節奏就會在二十秒內陷入混亂。
林亦可在那道風系氣流到達之前就已經感覺到了,不是通過視覺,是通過風的流向。
隊長沖向她的速度很快,但她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因為實在是來不及了……
這時候,伊森已經動了。
他幾乎是瞬間就移動到了林亦可的面前,雖然他起步比對方晚,但到位的時間幾乎同步。
林亦可猜測他也有可能是故意放慢那一步,讓對方先出手再封住對方的路線。
雷光在他指尖凝聚,既沒有炸開,也沒有劈出去,只是形成了一道極細的銀白色屏障,橫在了54號隊長和林亦可之間。
那道屏障很薄,但它的密度和穩定性都高,像是一面極薄的牆,表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但也足夠逼停54號隊長,如果他不想被高壓電流襲遍全身的話。
54號隊長被迫偏轉他的風刃從側面擦過伊森防禦的邊緣,沒有直接命中,但那股氣流還是刮到了林亦可的衣擺,布料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他重新站穩,他沒有立刻發起第二次進攻,目光在伊森臉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變成了一種他不太想掩飾的興致,
“喲,這不是二年級傳說中的BKg學弟,伊森.海斯嗎?”
“伊森.海斯?那個從來不組隊的獨狼伊森?”
“是他,我上次看到他還是在個人積分榜上。”
“他怎麽會加入垃圾隊?”
“之前不是說他不跟任何人組隊嗎?”
“不知道……好像是為了混學分。”
“??你特麽在逗我嗎?全是C、D級異能的隊伍能混到多少學分……?”
54號隊長原本冷硬的臉龐,突然就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入學三年,個人賽遇到過你三次,一次都沒贏過。”
“你這個BKg,居然也會和組隊?”他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兩個認識很久的人在走廊裏偶遇,說話的內容卻透着一股我其實很想跟你組隊但你從來不給我機會的幽怨。
“我從來沒有在團隊賽的名單上看到過你的名字。”他頓了頓,“居然能在這裏看到你,好稀奇哦。”
林亦可:“……”
看來對面也是個八卦咖。
伊森.海斯不說話,只一味地在指尖凝聚電能。
雷光在他指尖凝聚的亮度正在緩慢攀升,從淺銀色變成一種更接近于銀白色的冷光,仿佛正在緩慢調整它的輸出參數到最高點。
54號隊長感覺到了那種變化,他原本正打算再說點什麽,但在那道雷光亮到第三個檔位的時候,他閉了一下嘴。
他的目光在伊森指尖停了一下,那越來越亮的電能,配上噼裏啪啦的聲音,讓54號隊長頭皮發緊,他的身體戰術後仰。“好好好,牛的兄弟!”
“我不聊了不聊了還不行嗎!”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是,他腳下已經調整好了重新進攻的站位,腳尖微微轉向,重心重新下沉到前腳掌。
“好吓人哦。”
他往後躍出三丈遠。那一步躍得很乾脆,恰好是最合适的退場時機,落地的位置和他原本的站位保持了足夠的距離,既不算逃跑也不算後退,更像是一種“我先走遠一點看看你下一步怎麽動”的、看起來一點都不丢人的戰略位移。
伊森的雷光在那道躍退完成之後,并沒有立刻消失。它持續懸停了一小會兒,像是在确認對面不會再說什麽了,然後才緩慢暗淡下去,變成指尖一點細微的白光。
看臺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後迅速捂住嘴,假裝咳嗽,但仍然笑得肩膀都在抖,整排座位都跟着晃了一下。
更多的人在看臺上交換眼神,表情從“這比賽垃圾隊要被血虐了”切換到“好像也不是完全沒看點”。
有人在低頭用光腦瘋狂打字,像是正在向沒來現場的人同步剛才發生了什麽。
另一邊,趙天明在伊森擋住對方隊長的同一時刻就已經動了。
他沒有沖向對方火系,而是沿着這一周他反複訓練、重新規劃過的那條路線,從訓練場西側的邊界線切入的、利用看臺陰影區遮擋身形的小幅弧形路徑。
他在移動的過程中沒有釋放任何火焰,他壓低身形,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繞行。
另一邊,54號隊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54號的土系正在後場升牆,他的牆體厚度和高度都比之前遇到的對手紮實。
孫小胖光是看到,就覺得亞歷山大,這就是B級土系和控制力嗎?恐怖如斯!
土系的視線主要集中在趙天明和孫小胖之間的連線方向,他默認垃圾隊的打法還是會從他們熟悉的套路開始,所以,他試圖切斷趙天明和孫小胖的組合拳。
但是孫小胖沒有按照他預料的方向發動異能。
他在開場第一波選擇了原地停留,雙手按在地面上,但沒有向對方的方向延伸,他在等待。
另一邊,朱婷婷在場上釋放的第一道水霧不是攻擊,她直接把自己周圍半徑兩步範圍內的空氣濕度提高了一檔,那是她在訓練中自己琢磨出來的小技巧,高濕度環境會讓大多數風系的移動軌跡産生細微的偏差。
作為一個D級水系,她打不出什麽大傷害,但借着林亦可給她補充的異能,她可以在自己周圍持續維持這種濕度。
凱瑟琳在空中懸停,一道風刃切向對方木系的位置,這一次不是為了命中,是為了試探木系的防守反應。
風刃飛出的瞬間,54號的木系微微一偏頭,側身的同時,一道細綠藤正好打斷了凱瑟琳的風刃。
接得非常精準,像是早就預料到那個角度會有一道攻擊落下來,提前就位等待在那裏。
林亦可看了過來,她對54號隊的木系非常關注。
她知道陳茵茵聽進去了那句話,但這件事也從側面證實了她的判斷,确實有人向67號透露了垃圾隊的核心戰術思路,不是全部,而是針對性很強的一部分。
林亦可在伊森防守的縫隙中側身切出。
她沒有走直線,她繞過了趙天明正在醞釀的那個區域,繞過了孫小胖蹲守的位置,貼着凱瑟琳剛剛回收風刃時留下的氣流軌跡前進。
54號的風系隊長正在和伊森纏鬥。
伊森的雷光精準得近乎苛刻,每一道出手都恰好封住隊長下一步要切入的方向。
兩人之間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風系隊長前沖的力量和伊森雷光的位置正好形成了某種節奏上的對抗。
林亦可趁着大家的關注點都在隊長和伊森的身上,趁隙出現在了對方木系的視野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