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阿爾法星系的首都星，是一顆比貝塔星大出将近一倍的行星。
從外太空看過去，它的表面覆蓋着一層緩慢流動的銀灰色光暈，和貝塔星的雲層不一樣，是一種由行星表面能量場與大氣層相互作用形成的持續發光層。
光暈的亮度随着自轉周期發生細微變化，在恒星光照角度偏轉時，會折射出極淡的藍紫色光澤。
阿爾法星的天空是灰藍色的，比貝塔星的天色要更沉一些。
十分鐘後，星艦在阿爾法星軍事專用港口的降落跑道上穩穩停住，艙門開啓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氣壓釋放聲，白色的氣流沿着艙門邊緣向外擴散。
阿爾法星的港口比貝塔星任何一座港口都要大。
地面由深灰色的特殊金屬板拼接而成的，每一塊板面的接縫處都嵌着極細的藍色光帶，正在以緩慢的頻率明明滅滅。
實際上，這種藍色光帶是港口能量引導系統正在工作的指示燈。
停機坪上停放着兩排飛行器，銀灰色的機身，流線型的輪廓，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整齊。
正中央跑道上只有一架停在正中間的大型黑色飛行器正在等待接駁。
它的機身比兩側的飛行器都要寬出一截，表面沒有任何标識和塗裝，只有機翼邊緣嵌着一行極細的銀色編號。
護衛隊成員将休眠倉擡上那架黑色大型飛行器時，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晃動。
艙門關閉，鎖扣到位，大型飛行器的引擎開始預熱，升空之後，兩側那些銀灰色的飛行器、在它升起的同時就已經完成了編隊，它們升空、轉向、調整間距，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十秒。
兩排飛行器在它周圍始終保持着一個完整的隊形，護送中央那架黑色的大型飛行器，齊齊飛往阿爾法星皇宮的方向。
片刻後，皇宮正在航線的正前方緩慢浮現，它的體量在視野中占據了越來越多的空間。
阿爾法星皇宮坐落在首都星中央大陸的北端。
從高空俯瞰，它不像一座建築，更像是一片被精确切割過的幾何結構嵌入地表的圖案。
灰白色的外牆在光暈照射下呈現出冷金屬的質感，表面有極細的暗紋在緩慢流動，能量回路正在沿着外牆的輪廓循環運轉，維持着整座建築的能源循環。
飛行器穿過皇宮外圍的防護層時，機身出現了一次極輕微的能量擾動，這個操作其實是在掃描飛行器，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零點幾秒，确認無誤後，恢複了正常。
雖然阿爾法帝國常年與蟲族戰鬥，但他們的科技水平和軍事力量顯然是三大星系中水平最高的。
護衛隊隊長卡斯.範羅德，在飛行器降落之前就已經在通訊頻道裏完成了身份核驗。
飛行器停穩之後，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沉穩而堅定。伊森·海斯被安置在一具便攜式休眠艙內，艙體表面有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淡藍色光帶，那是生命體征監測系統正在運行的标志。
休眠艙由兩名護衛隊員一前一後擡着，走得平穩，沒有晃動。
皇宮內部的通道比外部看起來要更寬闊。
天花板很高，高到燈光從頂部垂落下來的時候會在通道中段形成一個明顯的明暗交界。
與貝塔星皇宮不同，阿爾法星的皇宮是極簡主義，進入宮殿的通道非常素淨，牆壁是淺灰色的，表面沒有任何裝飾物，只有極細的光紋沿着牆面延伸，在每一個轉角處分叉、交彙、又分開。
通道盡頭是一扇大門。門框周圍有一圈正在緩慢旋轉的機械結構，像是一枚被放大了很多倍的精密鐘表的內部零件。卡斯.範羅德站在門前，等待掃描完成。
很快地，那圈機械結構向兩側移動，門從中間打開，視野開闊了起來。
整個房間又大又空曠，天花板很高，足足有八米，四面是能看到周圍景色的高清落地窗，但外面卻看不到裏面。
房間中央有一張圓桌，桌面上空飄浮着一塊正在緩慢旋轉的立體星圖，桌子周圍擺了幾把椅子，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
星圖的光很淡，邊緣的那些光點正在以不規則的節奏明滅，正在顯示一些數據。
帝國議政院的大長老賽因.哈裏森坐在圓桌對面的一張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袍子的面料看不出具體材質，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接近于絲綢但更厚實的光澤。
一頭白發，像是被時間洗過很多遍之後留下的底色。
賽因的目光落在那張立體星圖上，沒有擡頭。
“範羅德隊長。”他的聲音不大，在圓形的房間裏形成一種自然的回響。
卡斯.範羅德站在門口的位置，他将休眠倉安置在房間側面的一個凹槽裏，艙體表面的藍色光帶正在穩定地閃爍。
他朝大長老的方向行了個标準的軍禮，“大長老。伊森殿下已經帶回。”
“這麽快？”大長老的目光從星圖上移開，落在那具休眠艙的方向。
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途中情況如何？”
“異能波動在離開貝塔星大氣層後開始下降。目前已經穩定在安全值範圍內，但還沒有完全回到基準線。”卡斯.範羅德說，“醫療院已經安排好了初步檢查，院長正在過來的路上。另外……”
“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些事情。”
大長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動了一下。“說說看。”
“現場有一名木系異能者，用她的異能接觸了暴走狀态下的伊森殿下。”卡斯.範羅德說到這裏的時候，語速沒有變化。
“哦？這名木系異能者是S級嗎？”A級異能者是無法接近精神力暴走的伊森.海斯的，他的異能會自主進行攻擊。
像皇家護衛隊這種經過特殊訓練的例外。
“不是，我感知她的異能很弱，但是……她把藤蔓纏在了殿下的手腳上。”
大長老的目光從星圖上完全移開了。“藤蔓？”
“對。不是靠異能隔絕，是直接接觸。藤蔓沒有斷裂，沒有起火，在她觸碰他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立體星圖在桌面上空緩緩旋轉，光點落在圓桌邊緣，又滑落進桌面下方。
“那個人叫什麽名字？”大長老問。
“林亦可。星辰學院一年級學生，木系B級。”
“B級？”
“她在觸碰伊森殿下時，表現出對雷系能量的極高耐受度。暴走狀态的雷場密度我們測過，正常A級木系觸碰那個強度的雷場，藤蔓會在不到一秒內斷裂。而她的藤蔓持續了至少十秒以上。”
大長老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立體星圖上，像是在等什麽。片刻之後，他開口了“她有沒有受傷？”
“沒有。她全程保持清醒。在伊森殿下被擡上飛行器之後，她自行離開了場地。我們檢查過她的異能波動，沒有發現明顯損傷。”
大長老沉吟不語，這時，房間外傳來一聲很輕的機械聲響。
側面的門打開了，一個穿着白色長袍的人走進來，個子高瘦，頭發是灰色的，但剪得很短，看起來利落乾淨。他的手裏拿着一塊正在顯示數據的便攜屏幕，他走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向任何人，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
“院長。”卡斯·範羅德向來者打招呼。
“嗯。”醫療院院長走到圓桌旁邊，把便攜屏幕放在桌面上，“初步檢查做完了。”
“情況如何？”
“比預想中好。”院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按照那種強度的暴走，且持續時間超過了五個小時，伊森殿下的精神力核心應該會有結構性損傷……至少要有中度以上的異能回路斷裂。”
“但檢查結果顯示……沒有結構性損傷。只有一些表皮灼傷和輕微的異能回路過載痕跡，這點小傷，還沒到阿爾法星，在路上就差不多已經愈合了。”
大長老的目光終于從星圖上完全擡了起來。“過載痕跡而已？”
“對。”院長把便攜屏幕轉了一下，屏幕上的數據圖表正在以一種平穩的頻率跳動，沒有出現異常波峰或波谷。
“他的精神力強度比暴走之前高出大約百分之十五。不是恢複，而是進一步提升。”
卡斯.範羅德站在一旁，他的表情幾乎沒有出現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了一下。
之前的伊森殿下已經很難對付了，這次居然又提升了……
看來皇家護衛隊又要進行封閉式訓練了。
“這很難得，”院長把便攜屏幕收回來，聲音裏有一種正在做結論的平直，“以他暴走時的能量強度和持續時間，正常來說應該會有更嚴重的後果。但他這次受的傷比以往任何一次暴走都要輕，精神力反而還增強了……”
“這種情況在過去沒有出現過。”
賽因大長老看着院長：“你覺得是什麽原因？”
院長在回答之前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他把便攜屏幕放在桌面上，“現場有沒有一個木系異能者接觸過他？”
卡斯.範羅德隊長看了一眼大長老，然後回答：“有。”
“那就對了。”院長說，“我在殿下的體表檢測到了一種非常古老的木系異能……”
“而且非常熟悉……”
“我在基因庫裏對比了一下，這個基因和伊森殿下的母親，賀琳娜皇後的異能基因非常相似。”
“在此之前，能夠接近伊森殿下的，除了賀元帥的後代，基本不會有別人了。”
賀元帥是除了海斯陛下，最偉大的阿爾法戰士。
賀琳娜皇後和賀知文教授，正是他的孫子與孫女。
賀琳娜皇後嫁給海斯陛下後，夫妻倆一直在蟲族戰場上并肩作戰，很可惜，琳娜皇後生下伊森小殿下之後沒多久就戰死疆場。
在那之後，就只剩下賀教授能夠碰觸精神力失控的伊森殿下了。
賀知文在兩年前辭去了阿爾法星醫療院院長的工作，随伊森殿下遠赴貝塔星，并在星辰學院的藥園找了份工作。
“不僅如此”
“那個木系異能者在暴走的峰值階段介入了殿下的能量場，對！是接入。那種介入方式在目前的理論框架裏只有一個解釋路徑……”
“有可能她就是那個共鳴者。”
卡斯.範羅德隊長的目光在院長和大長老之間快速切換了一下：“共鳴者？就是之前研究院和醫療院一直在找的共鳴者？”
“對。”
“她叫什麽？”
“林亦可。”
“林？”
“……等等！”
“她和林茵教授是什麽關系？”
“官方顯示，她是林至恩議員的女兒，但總所周知，林至恩壓根沒有結過婚，林茵教授實際上也是如此……兄妹倆都沒有伴侶，但卻多出了這個女兒。”
“不！林茵教授辭去星辰學院的工作後，回到林家十年，極有可能是在那段時間生了個女兒。”
“那父親是誰？”
“父不詳。”
“反正不可能是官方說的林至恩議員。”
“……”
這個瓜吃的人牙疼。
卡斯.範羅德隊長收回了目光，他站在那裏，像是在整理剛才那段對話的信息量，語氣裏的激動稍微退了一點：“……如果她是共鳴者，那我們不是撿到寶了？”
院長看了他一眼：“這句話等你确認之後再說。”
賽因大長老朝醫療艙的方向偏了下頭：“小殿下什麽時候能醒？”
院長正在便攜屏幕上查看數據：“按照目前的精神力恢複速度，預計需要五到七天。但是——他在暴走中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儲備，身體需要一段完整的休眠周期來重新穩定，所以可能會遠超七天，或許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
“完整的休眠周期需要十天半個月？”
“有沒有辦法提前叫醒殿下？”
“有，但不建議。”院長把便攜屏幕關掉，拿在手裏，“他現在正在進入深度修複期，他的精神力正在完成自我重組，這個周期越長，他恢複到正常狀态之後的精神力穩定性就越高。強行中斷，可能會導致部分修複不完全，甚至有可能失控，第二次暴走。”
“就好像沒睡夠的人，你突然叫醒他，很可能會發起床氣。”
卡斯.範羅德隊長沒有再追問。
他轉回大長老的方向，“那關于林亦可——”
大長老的目光落在立體星圖上，他正在看星圖邊緣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光點，像是正在追蹤什麽軌跡。“不确定。”
卡斯.範羅德停了一下：“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