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賀教授讓她好好對待月沼青苔。
這種古老的植物真是活的久了,什麽都能感知得到!
“那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過?”
【你之前沒有問過。】
青苔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而且你以前剛來的時候,太弱了,都只有D級,快掉到E級去了!頻率根本達不到這麽高。】
【幸好你這個人雖然笨,但很努力,你現在B級,勉強能夠跟上我的節奏吧!但還是反應慢了點,不如你母親林茵,她是一個優秀的植物培育者,她可是A級!】
林亦可,“……”
算了,懶得跟它争辯。
林亦可走到另個區域,繼續修剪一株銀葉草側枝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能感覺到背包裏的青苔正在釋放一種極細的能量脈沖,像是一個正在确認位置的人,正在用觸角輕輕觸碰周圍的植物根系網絡。
“……怎麽了?”
青苔在背包裏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回答,
【這裏的土壤不對。這個藥園>
“什麽意思?”
【藥園地下的植物根系系統是被人工培育出來的,像是只覆蓋了一個特定範圍的信號網絡,範圍不大。】
【鐘樓結構也更完整。】
林亦可來了興趣,她帶着月沼青苔在藥園裏到處勞作,就是為了先讓它适應這種到處移動的模式,畢竟之前它一直埋在土裏,是一個固定的位置。
“你能接入那套網絡嗎?”
【暫時不能。】青苔的聲音帶着一種難得一見的審慎,
【那套網絡的邊界有一層乾擾層。像是被人為加固過的,頻率不對,我無法直接穿透。】
林亦可把剪刀放回工具架。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道翠綠色的紋路在她的關注下重新亮了一瞬。“沒錯,是這樣!之前我去鐘樓去了兩次,都被屏蔽了,根本無法使用自然感知,現在我明白了,原來是被人加固了啊!”
“青青,晚上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青青,我真的很需要你。”
“青青,我沒有你不行!”
“青青,只有你可以幫我進禁區!拜托拜托!”
經過這段時間以來的相處,林亦可已經把月沼青苔的脾性摸透了。
它很自戀,同時它也很熱心,很好說話的,只要你捧它兩句,它是很樂意幫忙的。
青苔沒有再回答,但它沒有反對。
……
……
入夜之後,學院裏的燈光正在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三顆月亮把灰白色的石板路染成一層淺銀色的光澤。
林亦可走過宿舍區的時候,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說話聲,好像是參加跨星系聯賽的陳茵茵、星娜和莉莉.阿爾巴,在女生宿舍前的庭院裏,她們在準備晚上加練。
林亦可沒有停留,只是安安靜靜地通過小徑,繼續往前走。
今晚為了做“賊”,她特地穿了一件寬大的帽衫,又戴了口罩。
在這漆黑的夜裏,根本看不清她是誰。
她穿過了藥園北側那條通往鐘樓的小路。兩側的樹木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深色的陰影,枝葉交錯,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是有人正在低語。
背包裏傳來月沼青苔的聲音,比白天更輕了,像是有人在她耳畔低語:
【前面有一道能量層。你走慢一點。】
林亦可沒有說話,但卻放慢了速度。
越靠近鐘樓,她能感覺到地面正在輕微變化,腳下的土質比之前更密實了,踩上去的時候有一種微弱的回彈,像是
林亦可在鐘樓外圍的圍欄前停下了。
那道圍欄不高,大約齊腰,灰白色的金屬欄杆表面覆蓋着一層極薄的銀色塗層。
林亦可能感覺到那層塗層正在持續釋放一種極低頻率的能量場,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覆蓋在地面上。
她從口袋中摸出一枚硬幣,朝圍欄的方向輕輕抛去。硬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觸碰到那層銀色塗層的瞬間,表面出現了一道短暫的亮光,然後被輕輕彈開了,落在她腳邊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青苔的聲音從她意識裏傳過來:“我試過了,無法穿透能量場,那層塗層會阻斷我的延伸通道。”
林亦可低頭看着地上那枚硬幣,彎腰撿起來,放回口袋裏。
她觀察了一會圍欄的結構,尋找到它支撐力的結構薄弱點,她試着撥動了一下,不行!紋絲不動。
林亦可又試了幾種她能從周圍找到的工具,折騰了将近半個小時,那道圍欄依然完好無損地立在那裏,像是一個正在看熱鬧的人,隔着一段距離,無聲地嘲諷她匮乏的想象力。
林亦可:“……”
她現在開始懷疑自己。
為什麽非要做這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宿舍的床不香嗎?還是她不夠累不想睡?
林亦可費了半天勁,停下來,發現自己出了不少汗,額前的碎發貼在皮膚上,她的呼吸比之前稍微重了一些。
她蹲在圍欄外側,雙手撐在膝蓋上,聲音已經不穩了:“……你是不是有什麽辦法沒說?”
青苔在她背包裏停頓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它不會回答了:“那扇門,我不确定它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
“你這是什麽意思?”
青苔沒有再回答。林亦可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确認那道聲音不會再響起來,正要繼續問它到底什麽意思?
這時,一道腳步聲從圍欄內部的方向傳過來了,有人在走路,踩在石板上的步子不緊不慢,不急不緩,像是在散步那樣,光明正大,閑庭信步,根本就不怕被人發現!
林亦可能感覺到那道腳步聲正在靠近,她立刻矮身蹲進草叢裏,屏住呼吸。
随後看到一個隐隐約約的黑影子,正從圍欄內側的通道走出來。
越來越近了,林亦可看到那人的身形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穿着教授的制服,肩膀的線條很寬闊。
她在腦海中快速檢索這個身形,試圖找到一個對應的名字,但很可惜……這背影雖然看着有點眼熟,但她真的想不起來是誰了。
那道背影在她的視線中停留了約有幾秒鐘,然後從她的視野裏消失了。
青苔的聲音在腳步聲消失後重新出現在她的意識裏,比之前更輕:【不用找了。】
“什麽不用找了?”
【那個人已經進去過了。】
【那本筆記……】
【被他拿走了。】
林亦可蹲在草叢裏,月光落在她肩膀上,她的手指正在緩慢收攏。“……被拿走了?”
【是的,我感覺到那扇門內部出現了一道新的能量擾動,裏面有東西被取走了,不可能是別的。】
林亦可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經空無一人的走廊深處。她從草叢裏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着的草葉和泥土。
“那麽也就不用進去了。”
一開始林亦可還在想,越靠近禁區,信號屏蔽越強烈,她的自然感知根本用不了,到底用什麽辦法可以進去?
現在東西被取走了,她反倒不用再發愁了。
那道消失的身影還在她腦海裏,她見過那道背影,就在這個學院裏,她應該認識,如果隔得很近,光線夠強的話,說不定她應該能認出他,但是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單單憑借一個模糊的背影,她根本找不到對應的人。
林亦可把那枚硬幣從口袋裏拿出來,捏在指間翻轉把玩,“青青,你确定是我母親那本筆記?”
【我不确定。】月沼青苔的聲音裏帶着一種罕見的老實,【但我确定那扇門裏有東西被動過。】
“好吧。”
林亦可把那枚硬幣放回口袋裏,轉身朝着來的方向走去。
她準備回去睡覺。
她走過那條被月光照亮的小路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從剛才那種緊張狀态中緩慢回落。
“……好消息是筆記還在學院裏,沒被帶走。我也不用再來這個禁區了,這裏的守備很嚴格,單憑我的力量無法進去,而且就算進去了,一旦被發現,肯定會被學校處分!”
“拿走筆記的那個人穿的是教授制服,說明他就在學院裏,我見過他。”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壞消息是他背對着我。我沒看清他的臉。”
林亦可停了一下,擡起頭:“但起碼範圍縮小了。至少是教授級別的。”她走回藥園的路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青青,你說那個人拿走筆記,是想要裏面的東西,還是不想讓別人看到?”
青苔沉默了一會兒。
【這我怎麽會知道?】
【但那個人對禁區很熟悉。他開門的時候幾乎沒有做多餘的試探。】
林亦可的腳步沒有放慢。她走過宿舍庭院的鐵門時伸手拉了一下,鐵門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然後又恢複了安靜。
遠處,鐘樓在夜色中依然屹立,林亦可走了幾步,停下來,側過頭,看着鐘樓的方向。
“他還會再去的。”她輕聲說,“那扇門他既然能打開一次,就會再開第二次。只要他還會回去,我就有機會看到他。”
“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能認出這個人……”
月沼青苔沒有回答,但它也沒有反對。
夜色正在緩慢地流動,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她走回宿舍,安靜地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