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是他,她本來就要想辦法接近他,找到母親的筆記本!
現在,現成的機會送上門……
“好,我願意參加。”林亦可這次回答的很乾脆,沒有任何猶豫。
肖峰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這個答案在他的預期之內。“那明天下午三點,來實驗樓B區三樓的研究室。我會把入門資料提前發給你。”
林亦可走出教室的時候,月沼青苔的聲音從她背包裏滲出來:
【小可小可!他那個項目,你參加可以,但最好別太認真。】
【他剛才說‘植物與異能的關聯’的時候,語速比以前講課的時候快了大約四分之一拍。】
“你連這個都能聽出來?”林亦可震驚。
【我在藥園裏聽了兩個多月的課了。】月沼青苔的聲音裏帶着一種“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從容,
【不同的內容,語速不一樣,這是常識。】
林亦可沒有反駁它。
六月七號開始放暑假。
林亦可既然要參加肖峰的研究項目,當然不能回林家。她給林至恩打了一通通訊,說想在學院多待一段時間,有研究項目要跟。
林至恩沒有多問,只是叮囑她注意休息,又問了一句錢夠不夠花。她說夠,然後挂了通訊。
結果下一秒林亦可聽到叮的一聲,林至恩轉來了五十萬星幣。
林亦可:“……”父親真是比我親爹都親。
肖峰教授和賀知文教授很不一樣。
賀教授是個很傳統的研究學者,每天就待在藥園裏,上課也是在藥園裏上,平時要是沒什麽事,他幾乎不會踏出藥園一步。
肖峰就像是學院裏的正常教授,有理論課就去教學樓給學生上理論課,有實驗課就上實驗課。
他的實驗室不在藥園,而是在實驗樓B區的三樓。
那是一間比普通教室更大一些的房間,天花板很高,靠牆的位置放着一排正在運行的培養櫃,櫃門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裏面正在緩慢生長的植物。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混合了營養液和土壤的氣息,不像藥園那樣濃郁。
月沼青苔非常排斥這個地方,跟林亦可來踩過一次點後,就死活不肯再來了,它表示自己更喜歡藥園。
那裏野生植物多,空氣更清新自然!
這個實驗樓裏人工的氣味太濃郁了!
于是林亦可不得不把它移植回十二區。
林亦可第一次去的時候,肖峰正在操作臺前調試一株樣本的光照參數,他轉過頭來:“你來了。”
“嗯。”
“今天先熟悉一下實驗室的布局。”
他說,“培養櫃裏的樣本按編號分類,前兩排是銀葉草的改良品種,第三排是暗月草的雜交系。操作臺上有記錄面板,每次調整參數之後需要登記。”
林亦可站在操作臺前,目光掃過那些培養櫃。
銀葉草的改良品種看起來比普通銀葉草更矮一些,葉片的銀色紋路更密集,像是被折疊過多次。
暗月草的雜交系比她之前在藥園見到的那種顏色更深,葉片邊緣的銀色紋路更細,有幾株已經開始卷曲生長。她在記錄面板上寫下了這些觀察,但沒讓肖峰看見她在記錄什麽。
第三天去的時候,肖峰讓她獨立完成一組暗月草樣本的光照周期調整。
她說可以,走過去的時候感覺自己已經差不多知道該怎麽操作了,伸手調整了光照強度,在記錄面板上寫下調整後的參數。
“你對植物的感知力比我想象中要快。”肖峰對林亦可記錄的數據很滿意。
他沒有站在她旁邊,而是坐在靠窗的桌前,正在看林亦可整理的資料,“你母親以前也做過類似的實驗。”
?!林亦可的手指在記錄面板上停了一下。“教授認識我母親?”
“認識。”肖峰的聲音很輕,像是正在翻一頁紙。“她是學院裏最早做植物能量傳導研究的人。只是那時候這個方向還沒有被正式承認,她的研究一直是秘密進行的。”
“她研究的是什麽?”
“植物和蟲族之間的能量關聯。”肖峰把目光從資料上擡起來,落在她身上,“蟲族的能量系統和植物的能量系統,在結構上有很高的相似性。她認為兩者可能同源。”
林亦可站在培養櫃前,手指還按在記錄面板的邊緣。“……同源?”
“她當時提出過一個假設,蟲族和植物的能量來源可能來自同一個古老的能量場。”
肖峰說,“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麽植物就能作為蟲族能量的傳導介質,人類可以通過植物來利用蟲族的力量。”
不知道為什麽,林亦可突然想起了實驗體X-001,說起來,最近一個月她忙着期末考試,以及少女心事,都沒怎麽跟盧修斯.索恩教授聯系,也不知道001現在怎麽樣了。
“學院允許這種研究嗎?”林亦可問道。
肖峰沒有立刻回答。“她當時沒有申請正式立項,因為沒有人會批準。”
他的聲音裏沒有太多情緒,“所以她是秘密進行的。”
林亦可把記錄面板上的數據保存好,轉身去整理下一組樣本。
林亦可沒有追問“那你現在的研究和她當年有什麽不同呢?”,因為她知道有些問題問得太早,會讓她自己暴露得太快。
她現在基本可以鎖定,拿走她母親日記的就是肖峰了。
原因有三,一,他對母親研究的方向很熟悉,她懷疑他看過母親的日記了。
二,他的異能可以滲透禁制。
三,就是那天晚上的背影,身高和輪廓和肖峰很相似。
下午去實驗室的時候,肖峰不在。
他提前給林亦可發了消息說臨時有事,讓她自己完成當天的培育進度。
林亦可做完該做的事情之後,在操作臺前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靠牆那排資料架上。
那些資料夾按照編號排列整齊,邊緣磨損程度不同,有些看起來很新,像是剛放上去不久。
她的目光沿着那排編號移動,在最末端的角落位置停住了。
那是一個深灰色的資料夾,比旁邊的要薄一些,封面沒有貼标簽。她把它抽出來,打開。
裏面是一份舊檔案,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發黃,上面的字跡不是打印的,是手寫的,字跡工整,筆畫圓潤,和肖峰那種筆鋒銳利的字體并不一樣。
檔案的開頭寫着兩個字,可能是記錄者的名字,姓氏的位置被墨水洇開了,她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辨認出來,那是一個“木”字。
那個姓氏的存在像是一塊被放置了很久的記憶,正在緩慢地散發出它被藏起來之前的氣息。
林亦可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住了。
木,星辰學院裏的教授好像沒有姓木的。
所以……
林亦可在想,這其實會不會是母親筆記上的某一頁?
要是月沼青苔在這裏就好了,它是母親培育出來的古老植物,它一定能辨認出來。
唉!林亦可重重地嘆了口氣。
感覺她在這裏遇到的事情,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平穩。
林亦可飛快地把資料夾合上,放回原處,然後快步回到操作臺前。
肖峰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假裝記錄一組暗月草雜交品種的生長數據。
實際上她上午就在記錄這一頁了,然後,她裝模作樣地翻開新的一頁。
“林同學,今天的樣本狀态怎麽樣?”他問。
“第三排左邊第二株的葉尖有點卷曲,可能光照角度需要調整。”
肖峰走過去,彎腰查看那株樣本,點了點頭。“不錯,觀測得很準。”
林亦可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剛才那個資料夾上的字跡,她沒有問他那個資料夾裏的內容,只是把剛寫的記錄數據保存了。
離開實驗室之後,林亦可去了一趟藥園,把月沼青苔又裝進竹編盒子裏塞進背包裏。
回宿舍的路上,背包裏的青苔一直沉默着,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睡覺。
回到宿舍之後,林亦可坐在桌前,把門關好,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之前在商店買來的小型培育盒。
她去藥園找賀教授要了幾顆暗月草的種子。
實際上,暗月草是一種危險植物,能吸收異能者的能量。但像伊森.海斯這種精神力多到溢出甚至暴走的人卻很需要。
星辰學院禁止種植暗月草,但伽馬星系的黑市上偶爾有人拍賣,林亦可沒有購買渠道,賀教授倒是很願意給她買。
林亦可聽說一顆暗月草種子要一百萬星幣的時候吓了一大跳,之前賀教授給了她三株,她居然在異能者工會跟別人打比賽都随便用掉了一株,結果最後還只是打了個平局……
現在想想,真的很敗家了。
林亦可拿了種子之後,想給賀教授轉錢。
結果把賀教授氣得暴跳如雷,“怎麽?表侄女想拿錢羞辱你表叔嗎?”
“以你表叔的財力,能差你這點錢?”
“呵!你有多少錢?這些種子一百萬一顆起拍,我一顆花了八百萬,另一顆花了一千萬,最貴的一顆一千五百萬!!而且是我蹲守兩個月的拍賣行才買到的。我花的時間成本你又打算給我補償多少?”
林亦可:“……”
打擾了。
我全身上下的存款也不夠給你補償的。
賀教授煩躁地沖林亦可擺擺手,示意她趕緊走!
林亦可小心翼翼地把暗月草的種子放在密封袋裏,只有三顆,種壞了,估計賀教授會殺了她……
林亦可回到宿舍後,把暗月草的種子放進培育盒的土裏,澆了一點配好的營養液,然後将那株銀葉花的樣本移到了窗外。
林亦可想培育暗月草,制作成異能抑制劑送給伊森。
但是……她不知道伊森什麽時候會從阿爾法星回來,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樣的狀态下回來。
她只是在準備一樣她也許能用得上的東西,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
伊森送過她禮物,也幫過她很多,她想讓兩個人再見面的時候,她不至于兩手空空。
林亦可做完這些之後,關掉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窗外月光正落在銀葉花的花瓣上,那些銀白色的光點正在夜風中延續着它們自己的節奏。